沈老头坐在药箱前,翻开旧册子。
在上一页的记录下面,添了新的一行。
“今日教闻诊,丫头听咳嗽辨症,分辨出虚咳。”
想了想,又写。
“此女有悟性,亦有恒心。”
“老朽四十年所学,后继有人矣。”
写完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月亮很亮,药田里的金银花晒在竹席上,香气飘进来。
沈老头深吸了一口气,药香混着花香。
他伸手碰了碰药箱上的靛蓝色药囊。
轻声说了句。
“丫头,你比老朽强。”
??????
闻诊录背到第五天,小鱼儿卡在了最后一页。
上头画着个舌头,标注密密麻麻。
她看半天没看懂,抱着册子去找沈老头。
沈老头正在院里晒药材,头也没抬。
“这页是望诊,不是闻诊。”
小鱼儿歪着脑袋。
“望诊是什么?”
沈老头放下药筛,转过身。
“望就是看。看脸色,看舌头,看眼睛。”
“一个人病没病,脸上写着呢。”
小鱼儿眨了眨眼。
“那我看看沈爷爷的脸。”
她凑近了看,盯着沈老头看了好一会儿。
“沈爷爷脸色有点黄。”
沈老头笑了。
“老朽年纪大了,气血不足,黄是正常的。”
“但你记住,黄而有光泽,是没病。”
“黄而暗沉,就是脾胃有问题了。”
小鱼儿拿炭笔在闻诊录空白处记。
记的是“黄有光=好,黄暗=脾胃病”。
沈老头看了眼她的字,没纠正。
??????
沈老头把晒好的药材收进筐里,拍拍手。
“过来,教你看舌头。”
他张嘴伸出舌头,让小鱼儿看。
小鱼儿凑近了,歪着脑袋打量。
“沈爷爷舌头是粉红色的,上头有层薄薄的白。”
“那层白叫苔,薄薄的是正常的。”
“如果苔变厚了,变黄了,就是有热或者有湿。”
“那没有苔呢?”
沈老头捻着胡子,点头。
“问得好,没有苔叫镜面舌,是阴虚。”
“像镜子一样光溜溜的,说明胃气伤了。”
小鱼儿一边听一边记,炭笔写得飞快。
正学着,孙药农从药田那边走过来。
沈老头招手让他过来。
“孙先生,张嘴让丫头看看。”
孙药农愣了一下,但配合地张了嘴。
小鱼儿凑过去看。
孙药农的舌头比沈老头的胖,边上有牙印。
苔白白的,有些厚。
小鱼儿看了半天,回头找沈老头。
“孙爷爷舌头边上有牙印!”
“那叫齿痕舌,脾虚水湿。”
“舌头胖了,被牙齿挤出来的印子。”
小鱼儿又记,嘴里嘟囔着。
“齿痕舌,脾虚,水湿。”
孙药农合上嘴,捻着胡子笑了。
“这丫头看病,比老夫还仔细。”
??????
学了两天望诊,小鱼儿养成了新毛病。
见谁都盯着人家脸看。
王大叔来药坊送柴火,她拉着人家不让走。
“王大叔你别动,我看看你的舌头。”
王大叔莫名其妙,但还是张了嘴。
小鱼儿看了两眼,点头。
“薄白苔,正常的。”
王大叔擦了把汗。
“小大夫,我没事吧?”
“没事,你很健康。”
王大叔松了口气,扛起柴火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