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药坊那头的灯还亮着。
沈老头坐在药箱前,翻开旧册子。
在上一条记录下面,添了新的一行。
“今日教望诊,丫头辨舌苔,认苍术朱砂点。”
停了停,又写。
“丫头说,要学一辈子。”
“老朽这辈子,值了。”
??????
小鱼儿天没亮就醒了,抱着闻诊录翻。
翻到最后一页,上头空着,等着填问诊的笔记。
她跳下床,蹬上鞋就往药坊跑。
萧凛在院里劈柴,看见她冲出去。
“鞋穿反了。”
小鱼儿低头看,左脚穿到了右脚上。
她蹲下来换好,起身又跑。
铃铛叮当响,一路响到药坊门口。
沈老头刚生着火,烧水泡茶。
看见她来了,抬了抬眼皮。
“今天比老朽还早。”
小鱼儿蹲到他跟前,把闻诊录摊在膝盖上。
“沈爷爷,今天学问诊!”
沈老头往壶里扔了把茶叶。
“急什么,等水烧开。”
小鱼儿蹲着不动,眼睛盯着茶壶。
水咕嘟咕嘟冒泡了,沈老头倒了两碗。
推一碗到小鱼儿面前。
“喝一口,烫。”
小鱼儿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沈老头靠在椅背上,开口。
“问诊,就是问病人。”
“问什么,怎么问,问完怎么判断,这里头有门道。”
小鱼儿竖起耳朵,炭笔捏在手里。
“先问寒热,怕冷还是怕热。”
“再问汗,出不出汗,什么时候出。”
“然后问饮食,吃得下吃不下,口味有没有变。”
“接着问二便,大小便正不正常。”
“最后问睡眠,睡得着睡不着,做梦不做梦。”
小鱼儿写得飞快,手腕上的铃铛跟着晃。
沈老头喝了一口茶。
“这五样问下来,病情就清楚了七八分。”
小鱼儿:“那剩下的两三分呢?”
“靠脉。”
“望闻问切,四样合起来,才敢下结论。”
小鱼儿点头,把五条问诊记在闻诊录最后一页。
写完又翻回去看了一遍,确认没漏。
“光记没用,得会问。”
“问的时候,病人说什么你都得接着。”
“不能打断,不能急,得让他把话说完。”
小鱼儿:“万一他说好多好多话,说不完呢?”
沈老头笑了。
“那就挑要紧的听,废话略过去。”
“当大夫的,耳朵得比嘴勤。”
??????
正说着,药坊外头传来脚步声。
阿桃领着个年轻媳妇进来。
媳妇二十出头,脸色发白,眼圈底下乌青。
怀里没抱孩子,两只手绞着帕子。
“沈老,这位嫂子从镇上来的,身子不舒服。”
沈老头示意她坐下。
媳妇坐下,腿还在抖。
沈老头刚要开口,看了眼小鱼儿。
“丫头,你来问。”
小鱼儿愣了一下,手里的炭笔掉在地上。
“我?”
沈老头点头,往后靠了靠,端起茶碗。
“从头问,按我教的来。”
药坊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小鱼儿。
小鱼儿弯腰捡起炭笔,攥在手心里。
她走到媳妇面前,蹲下来。
“嫂子,你哪里不舒服?”
声音有点抖,但没退缩。
媳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沈老头。
“小大夫,我……我头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