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缓缓靠边降速,后排车窗摇下来,许妈探出半个脑袋,笑着朝路边的柴爹招呼:
“柴大哥,等久了吧?”
“大妹子来啦!哪儿算久,我也是刚过来,一来就等到你们了,哈哈哈!”
柴爹脸上堆起爽朗的笑,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自己等了一下午。
弯腰往车里瞅,目光顺势扫进车厢,瞥见后座胡须怀着双胎一路颠簸,眉眼困倦,蔫蔫乎乎靠着座椅。
立马收敛起笑脸,抬手轻拍驾驶室车窗:
“快快快,同志,一直往前走!拐个弯儿就到,宅院靠街好进。”
话还没说完,迈开大步往前跑,给司机带路,两条腿倒腾得飞快,鞋底“啪啪啪”地拍在地上。
叶家院内,柴爷爷同叶家老爷子正在前院空地上来回踱圈。
一个从东走到西,一个从西走到东,两人错身时谁也不看谁,脚步却都没停。
地上被踩出一圈圈浅痕,青砖都快磨亮了。
接到电话说早上就能走,可到现在也没见车来,两位老人心里七上八下,难免着急。
屁股压根儿沾不上板凳,只好出来,在外面等着。
柴爷爷搓着手,嘴里念叨着:“该到了,该到了……”
听天气预报,前天下了场小雨,路上滑不滑?
司机技术行不行?柒柒身子重,坐这么久受不受得了?
哎呀呀呀!就该让国栋开车过去接,有个啥情况也不慌。
叶老爷子眉头紧锁,拄着拐杖,时不时往院门口张望一眼,低声附和:“按路程,早该到了,山路崎岖,又是秋冬天冷,别是半路车子抛锚,或是遇上别的岔子……”
越想越慌,拐杖戳在地上的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厨房里头,关奶奶和叶娘守在灶台前,手里各自忙活着。
锅里炖着肉,蒸笼里闷着面点,灶上的铝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婆媳俩心里也是发慌,嘴上压低声音絮叨,满心忐忑。
关奶奶拿锅铲的手微微发抖,嘴上却不饶人:“急什么急?又不是头一回坐车。”
一边翻动铁锅里面的狍子肉,一边暗自祈祷,求各路神仙保佑。
叶娘在旁边切菜,刀起刀落又快又稳,嘴上应着“是是是”,眼睛却时不时往厨房门口瞟。
“七七怀着双胎,甚至都六个月了。这时候经不起折腾,在路上磨蹭这么久,别累坏了身子……”
她手里摘着新鲜小菜,和关奶奶你一句我一句地嘀咕――
“路上不会出啥事吧?”
关奶奶终于忍不住,凑到叶娘耳边小声说。
“不能不能。”
叶娘嘴上安慰,手里的刀却顿了一下,差点切到手指头。
“那怎么到现在还没到?”
“兴许是路上歇了,七七身子重,坐久了受不了。”
“也是也是……”
关奶奶点点头,又摇摇头,“可青蒿……俺这心里头,总是不踏实。
“娘,您别瞎想,七七是个有福的。”
叶娘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揽着关奶奶的肩膀往外走,“走,咱站门口瞅瞅。”
正在大家心绪焦灼之际,院外传来洪亮的报喜声。
还没走到院门口,柴爹的大嗓门就从街口传来:“爹!岳丈!七七她们来了!”
一听这话,柴爷爷与叶老爷子脚步同时一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终于来了”四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