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挂了电话就给沈砚舟发了消息。沈砚舟二十分钟后回了一条:“查到了。公众号注册在开曼群岛,运营主体是一家叫‘康健传媒’的壳公司,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叫王立群。”
“王立群是谁?”
“汇智咨询的法人代表,去年导师案里那个在城东写字楼被抓的金丝眼镜。他手底下有个自媒体矩阵,专门做医疗黑稿,找医院谈‘合作’,给钱就撤稿,不给钱就继续发。周明宇没给钱。”
“所以他们就发黑稿?”
“对。这事我来处理。你让周明宇把他跟患者家属的聊天记录、手术记录、出院小结全发我,我让如海走法律程序。境外注册的公众号在国内有运营主体的,可以起诉运营主体,冻结它在国内的收益账户。王立群刚取保候审没俩月又出来搞事,这回我让他进去就别想再出来。”
三天后沈砚舟的律师函发到了康健传媒的注册地址,同步抄送了微信平台的法务部门。如海又找了几个跑医疗口的记者,把周明宇的手术记录和患者家属的证做成了一篇正面报道,在本地媒体上发出来。公众号那篇文章第三天就删了,王立群托人带话想“和解”,沈砚舟回了四个字:法庭上见。
周明宇约沈砚舟吃了顿饭。两个人约在书脊巷口的锅盖面馆,一人一碗面,四两锅盖,加两块肴肉。
周明宇先开口:“谢了。这事我自己搞不定。”
沈砚舟拿筷子挑面:“不用谢我。你那台手术我看了手术记录,支架放得没错,换我我也放。王立群那种人搞你,纯粹是欺负老实人。”
“你跟微的事,我帮不上忙。”周明宇放下筷子,表情挺认真,“但我能说一句——她这几年过得不容易,你要是再让她掉一回眼泪,我下回就不是找你吃饭了。”
沈砚舟看了他一眼:“你放心,没有下回。”
周明宇把碗里的面汤喝干净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这顿你请。”
“我请。”
周明宇走出面馆门口又折回来:“对了——你那个律所还缺人不?我有个师弟,学医的,想转行做医疗纠纷律师。”
沈砚舟差点被面汤呛着:“你师弟学医的转行做律师?”
“我师弟说,他当年学医是因为想救人,后来发现光靠手术刀救不过来,得有人帮病人打官司才行。”
沈砚舟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让他来,我亲自带。”
林母在书脊巷住了六天。第六天早上,她收拾蛇皮袋要回老家,林微送她到巷口。出租车来了,林母把行李塞进后备箱,转头看了闺女一眼。
“那个姓沈的,我再看半年。半年之后你俩还在一起,就领回家给你爸看看。”
“妈——”
“别‘妈’了。你妈又不瞎,他这几天往你店里跑了八趟,修了三本书,洗了五回碗,昨晚上还帮你把后院那堆旧书搬上楼。你陈叔跟我说了,这小子五年前走的时候在旧书店门口站了半宿,你陈叔出来倒垃圾看见他,问他‘你不进去?’他说‘不了,让她恨我比让她等我强’。”
林微站在出租车边上,没说话。
林母拉开车门又回头:“你爸那关比我难,你心里有数。让他想好怎么过。”
出租车开走了。林微站在巷口,风从巷子深处灌过来,卷着旧书纸张的霉味和隔壁卤肉店的酱香。沈砚舟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豆浆,递了一杯给她。
“你妈说什么了?”
“说再看你半年。半年之后领回去给我爸看。”
沈砚舟端着豆浆的手稳得很:“你爸喜欢什么?”
“喜欢下象棋,喜欢喝散装白酒,喜欢看武侠小说,最喜欢的是——别人跟他说实话。”
“那我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说实话。”沈砚舟喝了一口豆浆,烫得吸了口气,“你爸当年拍桌子说把我腿打折这事,我打算当面跟他道个歉。道完歉他要是还想打,我就让他打。”
林微侧头看他:“你真让他打?”
“让他打。打完了他气消了,我再跟他下棋。”
“你下棋下得过他?我爸在厂里拿了三届象棋冠军。”
沈砚舟把豆浆杯搁在巷口的石墩上,伸手把林微被风吹到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下不过就下不过。大不了连输十盘,输到他高兴为止。”
林微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你傻。”她端着豆浆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不过傻得还挺让人心里踏实的。”
沈砚舟跟上去,两个人并肩往书脊巷深处走。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铺在地上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陈叔站在旧书店门口,手里攥着个搪瓷杯,看着俩人走过来,咧着嘴冲林微比了个大拇指。
林微冲陈叔摆了摆手,扭头对沈砚舟说了句:“下礼拜我妈腌的萝卜干到了,你过来拿一罐。”
“好。”
“顺便把《花间集》带过来,我给你看看我新补的那页序。”
“行。”
“还有——我爸下个月过生日,你想想送什么。”
沈砚舟脚步顿了一下:“你觉得送什么好?”
“自己想。”林微快走两步上了台阶,推开店门,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想好了告诉我,我帮你参谋参谋。想不好——你就等着挨打吧。”
门关上了。沈砚舟站在门口,把剩下的豆浆一口喝干,掏出手机给如海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江城本地有没有教象棋的速成班。”
如海秒回:“???”
沈砚舟:“别问。找最好的老师,我时间不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