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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番外4告别上

苏芙蕖除了处理政务,教导三个孩子以外,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翻看各类书信。

这书信中有父母、兄嫂、姐姐等人给她的信件,也有时温妍和福庆给她传的信件。

时温妍自从被封为永安伯后,至今已经离京快七年,她先是回了生养她的南州,呆了两年,这两年不断精进自已的巫术,据说有很大长进。

她还将几个新研制的药方抄录给苏芙蕖,其中有对身体有益的方子,也有能杀人与无形的方子,另外还给了几样虫粉。

苏芙蕖都收下,写了回信感谢时温妍。

京城与南州相隔遥远,她们两年间通信不算频繁,平均一两个月才会通一封信。

后来时温妍医术长进后,便给苏芙蕖传信说要去四处游学、行医,居住地点要变动,苏芙蕖给时温妍传信就更不方便了。

接下来将近五年,基本都是时温妍单方面传信,她去了很多地方,尤其是新地和金地。

时温妍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飞鸟走兽也是如此,我发现了不少新虫子,挺有趣,可惜不能拿给你看,我便画给你看看。”

旋即就是厚厚的一本画册,画的非常生动,介绍着虫子的种类、特征以及用处,甚至还有虫子摸起来的手感和闻到的味道等等。

时温妍还将这几年遇到的怪事和疑难杂症的病例,撰写成册,一样传给苏芙蕖看。

苏芙蕖将这些册子翻来覆去看了很多次,经过时温妍同意,将部分疑难杂症病例经由太医院重新梳理成册,供太医们学习,再由太医实践后,教授京中郎中,逐层学习。

除此之外,时温妍遇到新奇的植物或是好看的风景,也会画成册子分享给苏芙蕖。

这几年,时温妍的生活多姿多彩,连带着苏芙蕖也算是见了大千事物,不得不感慨一句:“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对比时温妍给苏芙蕖传递的信件,大多都是混着冷清和专业的温情,福庆传给苏芙蕖的信件则是简单干脆许多,就是明晃晃的世俗之景。

宫变那段时间,福庆在宫外担心至极,她试图给皇宫传信,但是能力有限,传不进来,她只好写折子求见秦昭霖。

秦昭霖也不搭理她。

福庆无奈之下,只好去找顺宁长公主,眼巴巴的等着顺宁长公主回来告诉她,父皇重伤修养的消息,更加担心焦虑。

可她也无计可施。

最后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局后,她松一口气,但也更觉得自已确实不适合皇室生活。

她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便在公主府呆不到半年,就与秦燊申请离京散心了。

秦燊同意,另派一队御前侍卫保护福庆,正是曾经保护过福庆出宫那一支,领头的乃是广安伯府嫡三子卫骋。

苏芙蕖知道秦燊的意思,秦燊还是没有放弃给福庆择婿,广安伯府嫡三子卫骋确实从出身、长相、性格来说,都能配得上福庆。

但是感情不是单纯一句配不配得上就能说得过去的,还要考虑个人情感选择。

福庆厌恶复杂的深宅环境,既然离京,便是打定主意不想再遵守世俗对女子的规训,她会不会选择出身高门的卫骋,两个人思想观念又能不能相投,这些都不好说。

不过苏芙蕖没有插手父女之间的事情,福庆若是不喜欢,秦燊也不会牛不喝水强按头。

这几年福庆离京,四处在大秦游历,对比时温妍总喜欢往深山老林和偏远贫困之地跑不同,福庆是哪热闹往哪跑,哪里离百姓近往哪跑。

福庆给苏芙蕖传的信件也大多都是民间世俗之事,其中不乏家长里短和能人义士,听起来也很有意思。

苏芙蕖将福庆传给自已的信件与时温妍传给自已的信件,分信箱按照时间顺序仔细放好,不时便会拿出来翻看一二。

她很为时温妍和福庆的自由而开心,也羡慕她们可以走遍大江南北的快乐和自在,这每一封信都值得珍藏。

既是珍藏她们之间的友谊,也是珍藏这份她从未踏足过的真实的大秦之景。

没有亲身游历过大好河山,对于苏芙蕖来说,确实是一份遗憾,时温妍和福庆在某种程度上亦是弥补了她的遗憾,也让她对宫外的世界,更加向往。

不过这并不是说她对现在的生活不满意。

苏芙蕖一直以来都非常清楚自已想要什么、为此要付出什么。

既然她当年选择入宫、争权夺利去报仇、继续延续苏家的荣耀,那她就已经做好了在皇宫当一个囚徒的准备。

如今大权在握,对她来说便是一种成功。

这种成功不影响她认为其他生活好,其他生活好,也不能代表她的生活不好,有时候好与不好,全看个人的想法,毕竟每一种生活背后,都有得失。

苏芙蕖此生只想做好自已该做的。

作为女儿,她对得起苏家的养育之恩。

作为母亲,她对得起被她生出来的孩子。

作为当权者,她对得起天下臣民。

作为她自已,她的选择亦对得起她的自尊和骄傲。

如此,她的人生便已经算圆满。

又过六年。

秦燊算是求仁得仁,在他长出人生第一根白头发时,他突然病倒。

病得很重,不得已连朝都不上了。

重臣和宗室经常入宫求见、侍疾、陪侍左右,听秦燊像交代后世似的吩咐事务,非常伤怀。

嘉华已经十六,秦煜和永年十三,他们都很懂事,哪怕担忧伤心也没有失了礼数,更没有在秦燊面前流露过伤心之态让秦燊难受。

他们每日一方面为父皇侍疾,另一方面迎来送往重臣和宗室,一举一动十分合乎规矩。

陆元济和鸠羽说,秦燊这病乃是年轻时上战场留下的暗伤,因为年轻时武艺高强、身强体壮之故,这暗伤并不发作。

如今元气渐衰,暗伤被牵引,这才突然发病、来势汹汹。

顺宁长公主很生气,她在太医院质问陆元济等太医:

“年轻时上战场的人多了,活到六七十的也不是没有,怎么就陛下有旧伤重病?是不是你们看不出来病,随意找托词!”

陆元济胡子已经全白,听到这话跪地请罪道:“臣无能。”

“曾经上战场有旧伤的人是很多,活到六七十的也有,但战争结束后,武将大多都可以休养生息,调理身体。”

“陛下则是精于政务多年,太医院已为其调理身体,可陛下终有损耗。

且体内暗伤在陛下身强体壮时,并不明显,旧伤淤血积压在深层,寻常时把脉也很诊出病症。

把脉就算是诊出陛下的伏瘀,因为陛下身体强健,极大可能一两剂药就好了,可深层的毒素仍在…”

“你别和我说这些,还不是你们做太医的无能!你一直伺候陛下,既然知道陛下有旧伤,何不早点调理医治、规劝陛下注意身体?”顺宁长公主打断陆元济训斥。

陆元济无以对,只能听着顺宁长公主责备。

一众太医跪在陆元济身后,一样听着。

少许。

苏芙蕖下朝归来,顺宁长公主听说苏芙蕖下朝,便住了嘴,匆匆赶回御书房,原本强势面色有些狰狞的脸,染上伤感和悲怆。

“娘娘,陛下的情况不容乐观,宫中太医都不中用,不如在宫外请几个神医进来看看?”

顺宁长公主一边说着,一边接过秋雪手上的活,给苏芙蕖更衣,换下上朝的朝服。

苏芙蕖为后参与政事,本来宗室有些人是不愿意的,奈何他们都更改不了陛下的想法,便只能作罢。

这些年苏芙蕖行事周全,从未有过不妥,且她礼遇宗室又不乏刚强手段,威望渐起,宗室大部分人都已经认可苏芙蕖。

当然,顺宁长公主是从一开始就支持苏芙蕖的一脉,她在秦燊登基前也帮过秦燊,她对自已的定位便是秦燊的坚强拥护者。

秦燊扶持谁,她就扶持谁,秦燊讨厌谁,她就无视谁,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生存准则。

因此,她也是除了端阳大长公主以外,过的最好的公主。

十年前端阳大长公主病逝,她已经是宗室里头一份尊贵的长公主了。

苏芙蕖听着顺宁长公主说起秦燊的病情,又听顺宁长公主要在宫外请郎中,她点头道:“可以。”

“宗室和朝臣若谁结识了医术高超的神医,都可以写折子送进宫,本宫也会派人在民间寻找神医入宫为陛下诊脉。”

顺宁长公主行礼遵命,便告辞要先行离宫找郎中。

苏芙蕖应允。

接下来一个月,许多宫外的神医入宫,诊脉结果大同小异,秦燊的病仍是毫无进展。

一日午后,天空渐渐飘起雪花,乃是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秦燊从简单用过午膳后,便开始逐一传唤大臣、宗室叙话。

其实他自从生病开始,已经不太能吃下饭了,但为了不让身边的人担心,无论他再如何勉强和没有食欲,最少也会逼着自已吃一碗粥,哪怕过后再悄悄吐出去。

今日的早膳和午膳,他倒是真真切切的用了一碗粥,感觉身体状况也比之前要好很多。

可他仍旧能感受到胸膛内不时的剧痛,那是年轻时的箭伤所致。

秦燊知道,自已这是大限将至、回光返照,他对此早有准备。

对他而,比悲伤和痛苦更重要的,乃是体面的安排好后事,他要在最后,给臣民一个交代,给芙蕖一个安稳,给孩子们一个榜样。

秦燊强挺着换上稍显繁重的龙袍,坐回御书房的龙椅上,一一会见重臣。

他先是嘱托朝事,又重新捋过一遍最近的政务。

秦燊发现芙蕖离开他,也能将政务处理的井井有条时,他松一口气,压下心中快要浮起的伤感,转移思绪,继续和重臣议政。

这次议政,苏芙蕖不在,这是秦燊的意思。

苏芙蕖在偏殿处理政务,并不在意秦燊会如何交代身后事。

这些年她对秦燊实在是太过了解,前朝重臣亦有她的心腹,一切皆在掌握之中,也就不必非要去参与君臣离别。

这一场君臣议政,整整持续两个多时辰。

重臣离开时,皆是眼眶通红,不乏掩面垂泪之人。

他们跪在御书房门口,落雪将他们的膝盖浸湿。

“臣等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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