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夕阳红’项目的资金，每一笔拨付都有完整的审批流程和凭证。”

“我们财务处只是根据局领导批示和合同条款办理支付，对资金的具体使用情况……并不掌握。”

他语速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撇清了财务处的责任，将问题指向了“局领导批示”和“具体使用单位”。

罗泽凯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等赵立民说完，他才缓缓开口，目光平静却带着压力：“赵处长，我今天不是来追究责任的。”

“调查组已经进驻，他们会全面核查每一笔资金流向。”

“我找你，是以局领导的身份，希望你，以及财务处全体同志，能够本着对工作负责、对组织负责、也对自已负责的态度，全力配合调查，提供一切真实、完整的财务资料。”

“同时，也要确保局里其他各项资金的正常、安全运转。”

“老同志们的活动经费、医疗补贴这些，绝对不能受任何影响。明白吗？”

赵立民连忙点头，声音有些急：“明白，明白！”

“罗局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调查，也一定保障好局里日常运转的资金需求，绝对不会出岔子！”

“另外，”罗泽凯看着他，话锋微转，“你是老财务了，专业能力局里上下都认可。”

“在这个特殊时期，更要发挥好财务的监督把关作用。”

“如果发现任何异常情况，或者事后想起任何可能与案件有关的细节……不要有顾虑，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这，也是对你和财务处同志的一种保护。”

赵立民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额角似乎渗出细微的汗珠：“是，罗局，我明白您的意思。”

“有任何情况，我一定……一定及时向您汇报！”

“好，去忙吧。”罗泽凯点了点头。

赵立民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罗泽凯看着关上的门，若有所思。

赵立民的反应，有些过于紧张和急于撇清。

这未必说明他一定有问题，但至少表明他内心不安，或者……知道一些内情。

接下来，基建处处长孙海涛、办公室主任何芷慧……

罗泽凯依次与他们进行了谈话。

孙海涛性格粗犷些，谈到“夕阳红”项目时，抱怨了不少施工方的不专业和难沟通。

但也反复强调所有工程变更和签证都是“按宋局指示办理的”。

何芷慧则显得更为谨慎圆滑，表示办公室只负责文书流转和后勤保障，对具体业务不熟悉。

但会坚决服从安排，全力配合罗局工作。

一圈谈下来，罗泽凯心中大致有了谱。

这些人，或许并非直接参与了宋涛的违法勾当。

但在其权力笼罩下，或多或少都存在唯上是从、不敢较真的问题。

这也正是“夕阳红”项目漏洞百出，却能一路绿灯的重要原因。

体制的弊端，往往就隐藏在这种看似合规的流程背后。

不知不觉，窗外日头已经偏西。

柳红轻轻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罗局，喝点茶，休息一下吧。”

“您中午就没怎么吃东西，要不要我去食堂给您打份饭？”

罗泽凯这才感到胃里隐隐有些空荡，但并没有什么食欲。

“不用了，有茶就好。谢谢。”他接过茶杯，温度正好。

抿了一口，是熟悉的普洱，醇厚温润，稍稍驱散了些许疲惫。

“调查组那边，今天有什么动静吗？”他放下杯子，问道。

柳红语气平稳汇报道：“还在302室查阅资料，暂时没有找局里人员谈话。”

“另外，刘处那边已经和民政厅、国资委初步联系上了，约了明天上午开个三方碰头会，商讨‘夕阳红’项目善后事宜。”

“效率很高。”罗泽凯赞许道，“让刘处放手去协调，需要我出面的时候告诉我。”

“好的。”柳红顿了顿，轻声提醒，“罗局，您也要注意身体。”

“后面的事情还很多，不能把身体熬垮了。”

罗泽凯看着她眼中真诚的关切，心中一暖。

“我知道，谢谢。”

柳红笑了笑，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罗泽凯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开始飘落的梧桐叶。

秋天，真的深了。

而他的“秋天”，或许才刚刚开始。

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就像这院子里的梧桐，叶子落了，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来年春天的新生。

而他，也需要在风暴中站稳脚跟，守住底线，等待云开雾散的那一天。

下午的时间在忙碌与思索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光线由明转暗，当罗泽凯再次从文件中抬起头时，天色已经染上了一层沉静的黛蓝。

院子里亮起了路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飘零的落叶，竟透出一种肃杀过后的安宁。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是柳红。

“罗局，于书记来了。”

于书记是谁？

罗泽凯在脑海里闪过一丝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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