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永安走了,但是李正有他们一家三口并没放回来,就连那个叫杜鹃的女知青,在第二次被带去大队那边调查的时候,也没有了人影子。
生产队的社员不敢明面上议论,但是私底下关上门,说啥的都有。
正月十五一过,豆豆和小满就去了学校。
叶穗也停止了砍柴,正儿八经的加入了春耕。
一到地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好久都没有正儿八经露面的缘故,叶穗发现队上的社员对自己格外的热情。
这个问:“叶穗啊,城里是啥样子的呀?是不是有楼啊?那边的人是不是吃的穿的都比我们这边好?”
叶穗背上背着娃,脖子上挎着撮箕,边干活边回答:“跟我们这边也差不多,青瓦土房子,不过那地方比我们这儿稍微平坦一点,夹在山中间,住户要密集一些。”也就那样。
那个问:“你咋舍得回来的呀?我们这山卡卡里哪能比得上城里?你男人在那里,你能放心回这边来把他一个人扔那边啊?”
“不管是到山里还是在城里都得吃饭,我户口在这里,家就在这里,不回来喝西北风啊?至于男人,放心不放心的就那么回事,人家有人家的事情要做,我总不能走哪都把男人拴裤腰带上。
这日子有男人在跟前能过,没有男人在跟前也得过。”
还有人问:“你咋让你娃去念书去了?他去念书,你看你干个活多恼火。不是早早的都在跟他二爷学认字了吗?能认得几个字不当睁眼瞎就行了,在家里好歹能帮你背一下小的这个,你能省好大的劲了。”
这个不需要叶穗回答就有人在边上嘀嘀咕咕:“人家想让娃也当个文化人,以后去城里当居民吃商品粮呢,见过世面的跟我们这山卡卡里的乡巴佬哪能一样啊?”
现在队上这些人说不太好听的话都知道站在哪一边说更合适。
叶穗有一点耳朵不太行,稍微隔开一点距离声音小一点就听不清楚,自然也就没听清到底在嘀咕些啥,自顾的干着活,争取不掉队。
边忙活边回答:“他这会年龄小,出来给我背一下妹妹其他的也起不了啥作用,就趁着这会干不了太多的活,去学校学学规矩,总比一天到晚到处野要强的多。
等大一点的能挣工分了,就不一定有时间去了。”
有妇女在不远处继续嘀咕:“人家跟咱们不一样,人家男人虽然不在家,但是人家家里有钱,虽然户口在山里是农民,但人家年年都能给队上交的起钱,花钱买粮……”
李正清媳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跟前来的,问叶穗:“永安前段时间回来在家里待了几天啊?”
“一天也没在家里待啊,他回来是有事情要办的。”
“李洪亮那个事情他说了算啊?”
“他哪能说了算啊?”叶穗其实也不懂,但是她懂江勤海的话。知道的也不多,但是比别人要多一点,至少知道这件事情很有可能李正清他们家也有人掺和进去:“这个事情归县上的革委会管,他一个人武部的,就是走个过场。领导派他来,他还能说不来啊?”
“李洪亮个狗日的,可真的是个祸害,二哥他们两口子那么大岁数还被他连累,最小的那个现在都还没对象,家里出了这么个东西,以后可咋弄?”
叶穗也跟着一起叹气:“谁说不是呢?好端端的出了这样的事情。”
“也不知道会咋判?会不会连累家里?这都把人带去了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音讯……”
叶穗不接茬,李正清媳妇跟李正有媳妇不一样,这个是真的精,嘴巴里外三捣的,她特别怕跟对方打交道。
从她嘴里怎么也掏不出一点有用的东西出来,李正清媳妇就不高兴了。
一转身就跟自己的男人嘀嘀咕咕的吹枕边风:“叶穗一个城进的,一下子就不一样了呢。”
“咋就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了?”不就是晚来了几天吗?反正一年到头也没有正常的干过活。好的,是只要来了干的都挺认真,从来干那磨洋工拖后腿的事情。
虽然年年工分都不够,但是也从来不欠集体的钱。
要知道工分不够的不只是他们一家,那些劳力少娃生的一个比一个多的,都拉不了平均,欠着还要不上来,一年滚一年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