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景衡帝是真的肝胆俱裂了。
什么弑兄、杀侄、辱嫂,说到底不过是他皇室内闱腌臜,是他私德有亏,与天下百姓并无太大干系。
可青州瘟疫的真相,一旦泄露出分毫,那就是足以让江山倾覆、让他被万民唾骂至死的大祸。
别说他还能不能坐稳皇位,谢氏的江山还能不能传下去,都得另说了。
不,不会的……
裕宁太后不会这么疯的。
皇兄待她那么好。
真心给,荣宠给,权势也给,甚至还破例允她插手政事。
爱屋及乌,连燕家都跟着风光无限,疼燕徵就跟疼自己的亲儿子一样,甚至放话,等燕徵长大了,便封作异姓王。
若非走得早,这话当真就作数了。
可哪怕是临走前,皇兄还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将军国大事的决策权交到了她手上。
皇兄也姓谢啊。
裕宁太后恨他,可总不至于,恨到连谢氏的江山一并颠覆了吧?
一定不会的……
“裕宁太后呢?”景衡帝摁着胸口,艰难地喘着粗气。
“回陛下,不知所踪。”
景衡帝一口气没提上来,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来人啊,陛下又晕倒了!”
殿内乱作一团,皇镜司司医与柳院判匆匆赶来。
明知自己中了毒,还大动心绪,这不是存心让毒气窜得更快吗?
皇镜司都有点分不清,景衡帝到底是想苟延残喘多吊几日命,还是干脆破罐破摔找死了。
“柳院判,你想喝粥吗?”
专心施针的柳院判一愣,头也不抬:“喝什么粥?”
老天爷,这都什么关头了,还惦记着喝粥?
到底是什么粥,诱惑这么大?
皇镜司司医苦中作乐:“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了,好歹能不饿肚子,做个饱死鬼。”
柳院判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这个笑话,一点儿都不好听。”
“徐知慎到底什么时候能抵京啊,我可真是太想念他了。”
他现在是真的一点儿也不眼馋院使的位子了。
有能者居之。
他是没能耐的,就适合年纪再大些,告老还乡,种种花、养养鸟,安生度日。
……
先皇陵寝。
护陵卫看着裕宁太后和她身后那浩浩荡荡的僧侣以及一群上了年纪的文人,进退两难,
拦,是不敬太后。
不拦,是纵容擅入山陵,事后要担罪。
按礼制,谒陵,需提前奏请陛下允准,择吉日,礼部安排仪轨。
可,裕宁太后的说辞冠冕堂皇。
请名满天下的文人共做了一篇赋,要在陵前亲口诵给先皇听。
那些僧侣,是随行来诵经祈福的。
“太后娘娘,皇陵重地,无旨不得擅入。娘娘若要祭祀,容卑职先行禀报……”护陵卫统领硬着头皮上前,躬身抱拳。
裕宁太后幽幽道:“哀家无意为难你们,也不想牵连你们因此丢了性命。”
“所以,你们且忍一忍。”
话音刚落,那些垂眉敛目、捻珠诵经的光头僧侣,化身一尊尊金刚怒目,手起掌落,干净利落地将护陵卫敲晕在地。
不过片刻,陵前便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护陵卫。
是她强闯皇陵,护陵卫尽忠职守的拦了,没拦住。
这不是死罪。
有萧魇和陈褚周旋,护陵卫也不会受什么责罚。
“进去吧。”裕宁太后俯身从路旁的野花丛中摘下一朵素净的白花,簪在了鬓边。
她和先皇之间,是君臣,是夫妻,更是她这一生中志趣相投、不可多得的挚友。
他懂她的抱负,容她的锋芒,允她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