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震沉默一息。
“都有。”许震抬头
“唉,大人要清田,清至军田,威及利益,将门自然便借‘军心’二字,逼朝廷收手。”
“故兵之始重于外也,土地、民赋非天子有
既其盛也,号令、征伐非天子有,又其甚也,父死子继,非天子有。””
“自前唐节度使威胁唐皇,皆是如此!
我朝承唐而立,多多少少,有此坏习惯。”
“何况……”许震犹豫片刻,叹一声:“京中,正议晋王之疏。”
闻,堂中众人,脸色皆变。
陈绍低声道:“大人,京中若借四镇之状,治大人……”
“那就治!!”魏逆生呵斥。
“可四镇……”
“四镇无非欲我惧其威胁。”魏逆生冷声一呵。
“我若惧而押田册,乡绅便翻案
乡绅一翻案,西安两月,付诸东流。”
“大人不欲押,亦不能硬顶啊!!”按察佥事道:“大人,总须有个法子。”
魏逆生不答,反取状子,翻至末页。
“秦州、兰州、陕西、榆林。”
“周铨,不在其中?”
“周侯未列。”崔福低声回道:“四镇联名,独宁夏不列。”
“周铨不列,是与本官有约,还是欲观四镇先动?”魏逆生将状放下。
他心里也是不敢赌周铨,毕竟人心最赌不得。
“大人。”这时陈绍发声道:“下官有一策。”
闻,众人视之。
“今四镇联章十七家,:‘军心不稳’
大人可不与之雄辩,我等只需报出田册、田票、授田之数、商屯之粮,以实应虚。
正所谓,审合刑名者,与事合则赏,不合则罚
四镇‘军心不稳’,试问:田清乎?军户有田乎?商屯有粮乎?
此皆可按册而核,京中若综核名实,则四镇之虚不攻自破
京中若不核,则虽百疏无益。
这一番话,让魏逆生神色一亮,旁观者清:
“陈大人此,倒有几分道理。”
“可惜,四镇不会等。”
“故本官亦不等。”
说罢,魏子摆袖起身。
“明日,将西安清田之实绩,整理成册
本官亲写一疏,八百里加急,送京中。”
“四镇联名,本官亦联名!!
本官所联者,西安之田册、田票、授田之数。”
“看京中,信谁。”
……
八月初五,京中。
三法司会于刑部大堂。
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三堂会审
兵部尚书宋岳,列席。
案上两样东西:晋王疏,四镇状。
“晋王疏,四镇状。”刑部尚书严安缓缓开口道:“诸公,如何议?”
大理寺卿捻着须:“专杀一节,魏逆生有《请伏专杀之罪疏》在前
本官以为,情有可原,至于激变……”
“激变?”宋岳接得极快
“四镇联名,十七家将门,诸公,莫要忘记辽东在战啊!”
“宋阁老。”都察院左都御史姚振看了他一眼
“四镇之状,军心之事,兵部最知。”
“还是说,宋阁老真以为,四镇会反?”
宋岳一噎。
“我非断四镇会反。”宋岳缓了缓
“无非担心四镇不安,则边事不安,边事不安,则京中不安。”
“差官复核,是安四镇之心,也是安朝廷之心。”
“差官复核,差谁去?”大理寺卿问。
“自然是兵部、刑部、都察院,各遣一人。”宋岳道
“复核田册,查清田是否激变,若激变,则停,若不激变,则……”
“则什么?”姚振追问。
“则再议。”
“宋阁老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姚振冷声道:
“差官一去,一月两月,届时尚又出乱,谁去收拾?”
“那依都察院的意思?”
“依本官的意思,四镇之状,留中。”姚振断道
“晋王之疏,也留中。”
“都留中?”刑部尚书严安皱眉
“三法司会审,审出个‘留中’?”
“审不出来,就留中。”姚振回道
“总比审出个结果,叫四镇以为朝廷怕了。”
宋岳看了看刑部尚书,又看了看大理寺卿,忽然问道:“寇阁老呢?”
“寇阁老称病。”刑部尚书道:“已经三日没有上值了。”
“称病。”宋岳冷笑一声
“好一个称病。”
“宋阁慎。”
……
三司会审,议了两日,没有议出结果。
刑部主“按律治罪”
大理寺主“情有可原”
都察院主“留中”
宋岳主“差官复核”,寇元称病不表态。
三法司的条款,拟了又改,改了又拟。
第三日,官连上两章。
一攻“专杀”:魏逆生以五品斩从三品,人臣擅杀,不可为训。
一攻“扰民”:西安清田,商屯扰商,授田扰军,田册扰民,西北将乱。
两章递到东宫。
太子姜珩连压数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