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若以此马为坐骑,其所驮者,相国也。
若以此马为彩礼,其所驮者,党项也。”
梁秉脸上的笑,淡了些。
“魏使好口才。”
“口才救不了大周。”魏守正收回手
“可也救得了相国的名声。”
“我党项若要取河西,何须契丹的鞍?”
“相国若要取河西,自然不必借契丹的鞍。”魏守正道
“可相国今日看的是契丹的马,不是党项的马。”
梁秉沉默了一息。
“魏正使。”随即忽然一笑
“你在客馆近一年,嘴还是这么硬。”
“嘴硬的人,我见得多。”梁秉缓缓道:“饿上三日,嘴就软了。”
“魏使不写表,客馆的饭,明日就少一碗,后日,再少一碗。”
“魏使的副使、通事,也跟着魏使,一起饿。”
魏守正看了他一眼。
“相国若要饿死本官,一年前就饿了。”他淡淡道
“留本官到今日,是相国舍不得。”
“舍不得?”梁秉盯着他,“哈哈哈,我倒真舍不得!!”
“魏使,你这样的人,本相杀了可惜,放了更可惜。”
“来人,送魏使回馆。”
......
回馆的路上,王忠走在他身后,一步一回头。
王忠是大周通事,党项话说得比汉话还顺
这一年,他在客馆里进进出出,倒也混了个脸熟。
“魏正使。”王忠凑近了些,低声道
“小的这几日,听了些话,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头一件,大周派了一个五品官,持节西北,节制四镇。”王忠压着声音
“听说那官姓魏,跟正使……同宗。”
魏守正的脚步,慢了半拍。
“姓魏?”
“是,姓魏。”王忠道。
魏守正没有说话。
“还有,辽东的败报,已经到了王庭。”王忠道
“契丹破了四千援军,燕王出关,王庭里说,大周两头着火,顾不过来。”
“王庭这些日子......”王忠左右看了看
“主战派日夜聚议,说要‘趁周两线,取河西’。
“梁相国,就是主战的头一个。”
魏守正没有停步。
“还有么?”
“没、没了。”王忠低声道,“正使,咱们......”
“回馆。”
......
客馆中,暮色沉下。
魏守正行至墙角,取节杖而下。
他坐于灯下,以指腹一寸一寸,拭节上旄尾。
旄尾已脆,一拭,便有细毛落下,节上之漆,又落一小块。
郑珪在旁观看,忍不住道:“正使,此节杖,恐撑不到我等归去之日。”
“撑不到,亦要撑。”
魏守正立节杖于膝前,低声道:“我大周使节,持节而来,不能持节而归,亦要持节而死。”
郑珪神叹,别过脸去。
“正使,王庭欲取河西,我等在客馆之中,能为何事?”
魏守正不答,唯抬眼起身,将节杖重新立于墙角。
然后,对节杖整衣冠,深深一揖。
“我当以使节之身,行谋臣之实。”
“缓其兵,离其盟,散其众。”
“守节于庭,定策于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