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兵伐谋,其次伐交.......
魏守正居客席而行伐交之事,此使臣之上兵也。
.......
《史记·匈奴列传》载:匈奴攻战,斩首虏赐一卮酒,而所得卤获因以予之,得人以为奴婢;故其战,人人自为趣利。
所以,魏守正不大周之冤,而党项之债,不契丹之诈,而界上之利的一番论
让帐中众人神色皆变,数名老贵族若有所思。
因为不管是党项、契丹之贵族,真为己谋,犹带草原奴隶之制。
不知有国,惟知有利,不知有民,惟知有奴。
与此同时,魏守正这才转向帘后。
“太后,援兵要谢,债主要利。”
“事成,契丹要河西,事不成,契丹要党项。”
帘后没有声音。
野利昌却怒了。
“你这汉人的舌头,是铁打的么!”他按着刀,粗声道
“你信不信我一刀刮了它!!”
魏守正看了他一眼。
“尔大可一试,吾若出一呼疼,枉为使臣!!”
静者观其变,怒者试其胆,直者立其节。
野利昌一噎。
耶律斜的脸,沉了下去。
“魏使好一道舌辩。”他冷冷道:“可舌辩不能当兵用。”
“舌辩不能当兵用,可舌辩能看清谁是兵,谁是饵。”魏正色道。
“你!”
“耶律使不必动气。”魏守正看着他
“辽东之战,契丹是赢了,可契丹的兵,折了多少?”
耶律斜一顿。
“我契丹铁骑,所向无前。”
“所向无前,也要死人。”魏守正缓缓道
“四千周军,生还者不足三百,契丹的伤亡,只怕也不止三百吧?”
“契丹在辽东折了兵,就要党项在河西替它折兵。”
“这买卖,契丹做得,党项做不得。”
......
“魏使好口舌!”野利昌再一次按不住了。
他一步跨出来,刀鞘撞在案角上,铮的一声。
“可你大周西北,确实空虚!”
魏守正转过身来。
“空虚?”
“将军可知,我大周西北,尚有四镇三十万带甲之士?”
野利昌一噎。
“若真空虚,当年尔等,为何被拦在兰州之外?”
“若真空虚,将军今日,为何还要在帐里跟本使算这笔账?”
“若真空虚,党项十二部,早过黄河,何必等到今日?”
野利昌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你......”
帘后,传来一声轻笑。
“魏使好胆。”
魏守正整了整衣冠,向帘后一礼。
“无胆,唯奉节而来。”
“节在吾在,节亡吾亡。”
帘后,太后的声音缓缓传出来:“今日议事,到此为止。”
“魏使,回客馆去吧。”
“是。”魏守正再揖,退后三步,转身出帐。
出帐时,帐外的甲士,齐刷刷地看他。
郑珪跟在他身后,王忠则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张序站在契丹使的席侧,看着魏守正的背影,眼神复杂。
......
回到客馆,日头已经偏西。
魏守正走到墙角,把节杖扶正。
郑珪低声道:“正使,今日这一帐的话,怕是得罪了契丹使,也得罪了野利昌。”
“得罪了,才好。”魏守正缓缓道。
“为何?”
魏守正把节杖扶正,退后一步,对着它,深深一揖。
“今日这一帐,樽俎之间,兵已藏矣。”
“我不过为大周争时罢了!
今日党项虽有迟疑,可来日必也会派遣兵马试探锋芒,只希望西北无事吧......”
说罢,魏守正推窗,一丸月,悬在天上。
魏守正看了很久,低声道:“快中秋了。”
月照节杖,照异国使臣。
“京都的月,也是这一轮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