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六年，八月十五，京都。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京城街市，自初十起便闹矣。

新酒上市，酒旗高高，家家门首，结彩挂灯。

至十五日，天尚未黑，街上已满是行人

小娘子戴花，小儿举兔子灯，老翁拄杖，皆往热闹处走。

至夜，月色满城。

士民争占酒楼，一席难求，夜市通宵，灯火不绝

湖上画舫，一只连着一只，丝竹管弦，一夜不停。

宫中亦有中秋宴，乐声隔宫墙，隐隐传出，混于满城喧阗之中。

此大周中秋也。

......

城西，魏府小院。

福娘坐于廊下竹椅，鹅黄褙子，领口绣缠枝莲

发上插素银簪，簪头坠一颗小珍珠。

此刻正仰面看月。

“今年之月，比去年圆。”福娘轻声道。

“娘子去年亦如此说。”青萝在旁笑。

青萝依旧圆脸爱笑，手捧一碟切好的饼，一碟石榴，摆于福娘手边小几上。

“曲娘呢？”福娘问。

“曲娘在厨下看着。”

“说是要亲手做一道蟹酿橙，与娘子尝一尝。”

“蟹酿橙？”

“曲娘子说，中秋的蟹最肥了！错过此一日，便要等明年。”

福娘笑了笑，低头，看着自己小腹。

上月，太医来请脉，说了准信。

……

这时，脚步声自月门那边来。

曲娘端一青瓷盘，于福娘身边坐下。

“蟹酿橙，来了。”

“你前些日子受了寒，身子弱，别忙了。”福娘看着她。

“中秋嘛。”曲娘笑了笑，伸手扶住福娘手臂。

“你才是要小心身子，上月才得准信，我可不敢让你乱动。”

福娘一怔。

“你怎么知道？”

“我如何不知？”曲娘斜睨她一眼。

“这些日子，走路轻，不饮凉，夜里还总摸着肚子笑。”

“我……”

“我什么我。”曲娘以薄披风搭于其肩。

“夜里凉，披着。”

福娘低头，摸了摸肚子。

月光照其手，照其微微拢起之指节。

“他尚不知呢……”福娘轻声道。

曲娘闻，神色一顿。

“娘子未写信？”

“没写。”福娘摇头，“我想等他回来再告诉他。”

“你就这么捂着？”

“捂着。”福娘抬脸，眼睛亮亮。

“等他回来，我亲口与他说。”

曲娘当即笑出声来。

“你呀！！”他伸手，替福娘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总不能杭州也没有给信吧？”

“给了。母亲与兄长过几日便下来照看我，鲁阳明日就来。”

“嘿嘿，我就瞒了官人一人！”

“我瞧你，一城之人皆看假的团圆，而你腹中倒是藏了真团圆。”

“嘿嘿。”

......

与此同时，同夜，西安。

“大人。”崔福捧一叠纸入，“探报到了。”

“念。”

崔福展第一张：“秦州将门曹、石二家，以‘秋防’为名

调兵一千二百，驻于城外三十里，不进城，不点卯，粮自携。”

“兰州屯粮骤增......陕西镇、榆林镇，互遣家将，往来驿道。”

“大人，这.......”崔福忧心看向魏逆生。

“去召西安文武。”

“是。”

……

不多时，陈绍、许震、韩彪、马天禄皆至。

韩彪一入门，当即拍案。

“奶奶的！”他粗声呵斥道：“秦州调兵，兰州聚粮，陕西榆林互遣家将......

这是要反！大人实在不行末将带兵去，一个一个问！”

“坐下。”魏逆生道。

“大人！”

“坐下。”

韩彪憋气坐下。

许震一直无，立于案侧，看探报。

“许将军。”魏逆生转眸看他，“你说。”

许震抬头，缓缓道：“不是要反。”

“哦？”

“四镇将门，世镇边墙，无人会当出头鸟。”

“无非以势逼人，加上大人是文官，文人容易吓破胆。

若胆不破，则一千二百之兵，不过三十里外一场秋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