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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完颜亮南侵

自绍兴十二年(1142年)宋金和议彻底达成,南北十余年间不见大的兵戈战事。金朝恪守盟约、暂息南侵,南宋则裁兵息战、轻徭薄赋,东南地区历经长期休养,残破的社会经济逐步恢复,农耕复苏、商贸流通、市井安定,南宋偏安政权迎来立国以来最为平稳的和平发展期。

然而这份江南太平,终究是建立在金朝守旧主和派掌权的基础之上,并不具备长久稳定性。绍兴后期,金朝政局剧变,野心勃勃、志在混一南北、一统天下的完颜亮弑君篡位、登基称帝,彻底颠覆了金廷保守苟安的国策。完颜亮素怀“天下一家”的帝王野心,不甘与南宋划江而治、南北分疆,自即位之初便日夜筹划南征灭宋、吞并江南,宋金之间脆弱的和平局面迅速瓦解,两国关系日趋紧绷,大战阴影再度笼罩东南大地。

绍兴二十八年(1158年),南宋派遣正旦使孙道夫赴金贺岁。出使期间,孙道夫细致观察金朝军政动向、民情舆论、军备调动,敏锐察觉完颜亮大肆整军、修缮器械、征调粮草、图谋南侵的种种异动。归国之后,孙道夫即刻入宫面奏高宗,直警示完颜亮狼子野心,必有大举南侵之志,恳请朝廷早做战备、整军设防、稳固江淮防线。

但十余载和平早已消磨赵构的警惕之心,其偏安苟安心态根深蒂固,始终幻想以臣服纳贡换取永久太平。面对确凿敌情警示,赵构依旧难以置信、心存侥幸,反问孙道夫:“朕待之甚厚,彼以何名为兵端?”在他看来,南宋恪守臣节、岁岁纳贡、谦卑事金,对完颜亮礼遇有加、极尽恭顺,金人绝无出师开战的理由。

孙道夫见状,急切进点破乱世邦交本质:“兴兵岂问有名?愿陛下预为之图。”外敌吞并江山,从来不需要借口,唯强弱之势而已,恳请陛下摒弃幻想、提前布局、整军备战。

奈何赵构完全不以为然、拒不纳谏,依旧沉浸在和平幻梦之中。彼时朝堂执政的左相沈该、右相汤思退,皆是承袭秦桧衣钵的铁杆主和派,毕生坚持避敌苟安、畏金求和,以维持和议、杜绝战事为第一要务。二人素来忌惮主战论、畏惧破坏宋金关系,听闻孙道夫屡报边警、倡备战,唯恐其借此翻案、重启北伐舆论,更担心孙道夫借机举荐久废主战重臣张浚入朝主兵,彻底颠覆主和朝堂格局。

为扼杀主战苗头、稳固主和政局,沈该、汤思退联手排挤打压,罗织微罪将孙道夫贬出朝堂,外放知绵州。自此,朝中敢边警、预警金兵者无人敢继,朝堂再度陷入讳边患、粉饰太平的死寂氛围。

绍兴二十九年(1159年),南宋正旦副使黄中自金国归来,再次带回重磅军情。黄中亲眼所见,完颜亮已然着手大修汴京宫阙、迁都河南、集结兵力、囤积器械,一切布局皆是为大军南侵、直取江南做前置准备,敌情已然昭然若揭。但历经此前贬谪风波,朝野人心畏缩,赵构本人更是抵触接受开战现实,对此情报仅半信半疑、犹豫不决,依旧不肯启动大规模战备。

同年九月,另一位出使金朝的使臣王纶、曹勋一行归国,为迎合帝心、粉饰太平,刻意隐匿金国备战实情,向赵构与朝堂谎报:“邻国恭顺和好,无他。”刻意营造金人安分守己、宋金和局稳固的假象。

这份虚假的和平报告,正中赵构、汤思退等主和派下怀,君臣二人如释重负、大喜过望,暗自庆幸未曾轻易调兵、妄动战备,生怕主动设防会被金人视作挑衅、自启战端。赵构随即感慨坦:“万一遂成轻举,则兵连祸结,何时而已!”其畏战避祸、只求苟安的心态展露无遗,宁可被动待敌,绝不主动设防。

即便朝堂刻意粉饰太平、帝王自欺欺人,但北方金兵异动、边境风声日紧的消息源源不断传入临安,种种蛛丝马迹交织印证,让赵构内心的不安与疑虑与日俱增,再也无法全然置之度外。

绍兴三十年(1160年)二月,为彻底探明金国真实动向、核实敌情虚实,赵构终于放下侥幸之心,命同知枢密院事叶义问以报谢为名出使金国,深入北地窥探金朝兵力部署、迁都用意与南侵图谋。

同年五月,叶义问自金国还朝,带回确凿军情:金国已然大规模集结大军、整肃军备、调度战船,入犯江南之意已然确凿无疑,大战迫在眉睫。

敌情彻底明朗之下,朝堂和战对立再度激化。兵部尚书杨椿、新晋右相陈康伯审时度势,坚决主张破除幻想、积极整军、布防江淮、全面备战,随时迎击金军南侵;而左相汤思退依旧顽固坚持主和避战立场,对敌情视而不见,对立备战事置之不理、消极懈怠,继续维持粉饰太平、苟安避敌的旧态。

汤思退的消极误国、漠视边患,引发朝野主战官员的集体弹劾。接连确凿的敌情情报,也彻底动摇了赵构的侥幸心态,使其终于确信完颜亮败盟南侵已成定局。为顺应局势、整顿朝堂、统筹御敌,赵构于当年十二月下诏罢黜汤思退相位,主和派核心势力遭受重创,朝堂格局开始向主战倾斜。

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正月,起居舍人虞允文等人出使金国贺正旦,亲眼目睹金朝举国备战、军民征调、战船林立、粮草堆积的战争景象,归国后据实上奏,详尽禀报完颜亮即将举国南侵的完备布局。

至此,赵构彻底摒弃所有和平幻想,完全确认金军即将败盟南下的事实,终于下定决心改弦更张、全力抗金。

三月,赵构进行朝堂人事大调整,破格擢升坚决主战、沉稳干练的陈康伯为左相,以稳健朝臣朱倬为右相,正式组建主战内阁,全面主导御敌战事。同时清算秦桧遗留的宫内奸佞势力,罢黜长期窥伺圣意、蒙蔽君主、力主苟安的秦桧心腹——御医王继先、大宦官张去为,肃清宫内主和势力,统一朝野抗战意志。

五月,金朝使臣高景山、王全抵达临安,态度傲慢、辞强横,向南宋抛出多重无理要求:其一,告知南宋宋钦宗赵恒已于五年前在金国病逝的消息,以旧君之丧敲打南宋;其二,逼迫南宋遣使赴金,祝贺完颜亮迁都汴京;其三,公然提出宋金以长江为界的瓜分要求,勒令南宋割让江北所有土地。金人同时赤裸裸武力威胁,若南宋不肯依从,秋日即刻大举南侵、踏平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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