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办，这凭证有什么问题？”陈寒问。
李书办指着凭证上的一个数字：“这个‘叁’字，墨色好像有点淡。按规矩，官印文书，字迹必须清晰可辨，否则可能被视为无效。”
陈寒仔细看，那个“叁”字确实比其他字淡一些，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明显是找茬了。
陈寒心里火起，面上却还得赔笑：“李书办，这凭证是府衙开的，咱们当时验过，没问题才收的。怎么现在又说有问题？”
李书办放下凭证，叹了口气：“陈掌柜，不是咱们为难你。实在是上头查得紧，一点疏漏都不能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嘛……这事也不是不能通融。”
来了。
陈寒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感激的表情：“还请李书办指点。”
李书办左右看了看，确认没外人，这才说道：“陈掌柜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衙门里办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这凭证，说有问题就有问题，说没问题就没问题。关键看怎么运作。”
陈寒点头：“我明白。还请李书办明示，需要多少打点？”
李书办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两？”陈寒问。
李书办摇头。
“三百两？”
李书办笑了：“陈掌柜果然通透。”
陈寒差点骂出声。
三百两！
这简直是明抢！
庄子开业以来，净利润也就五千多两。这一下就要拿走快十分之一。
而且这次给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这些人贪得无厌，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陈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书办。”他缓缓开口，“三百两不是小数。咱们庄子小本经营，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
李书办脸色沉下来：“陈掌柜，你这就没意思了。谁不知道你日进斗金？三百两对你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再说了。”他敲了敲那张凭证，“要是这凭证真被认定无效，你补交的税款可不止三百两。到时候还要罚，搞不好庄子都得停业。”
赤裸裸的威胁。
陈寒握紧拳头。
他忽然想起朱元璋。
老黄说过，他在兵部有关。
如果真闹起来，找老黄帮忙，或许能压下去。
但那样一来，就欠了大人情。而且老黄到底有多大能量，他也没底。
更重要的是，这次妥协了，以后就永远抬不起头。
陈寒脑子里飞快转着。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周观潮。
应天府尹周观潮。
前几天他去府衙送礼，周观潮态度很客气，还托他帮忙采购药材。
虽然那只是个交易，但至少说明，周观潮对庄子没有恶意，甚至可能有点好感。
如果这两个书办是背着周观潮来的……
陈寒心里有了主意。
他笑了笑，对李书办说：“李书办，三百两确实太多了。这样，容我考虑考虑，明日给您答复，如何？”
李书办皱了皱眉：“陈掌柜，这事拖不得。上头催得紧，明天就得报上去。”
“那就今天下午。”陈寒笑道，“下午我一定给您准信。”
李书办和王书办对视一眼。
王书办开口道：“陈掌柜，不是咱们不通融。实在是时间紧。这样，你先拿一百两定金，我们回去也好交代。剩下的，下午再说。”
王书办开口道：“陈掌柜，不是咱们不通融。实在是时间紧。这样，你先拿一百两定金，我们回去也好交代。剩下的，下午再说。”
这是怕他耍花样，先要点现钱。
陈寒心里冷笑，面上却点头：“好，就按王书办说的。”
他转头对黄酉说：“去账房支一百两等值的宝钞来。”
黄酉脸色难看，但还是应声去了。
不多时，黄酉拿着个锦囊回来。
陈寒接过，双手递给李书办：“李书办，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李书办接过锦囊，掂了掂，脸上露出笑容。
“陈掌柜爽快。那咱们就下午再来。”
两人起身告辞。
陈寒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冷了下来。
黄酉凑过来，低声道：“掌柜的，这明显是敲诈。咱们真要给三百两？”
“给？”陈寒冷笑，“一分钱都不给。”
“那……”黄酉急了，“他们下午再来，怎么交代？”
陈寒转身往回走：“你现在就备车，我要去府衙一趟。”
“府衙？找周大人？”
“对。”陈寒脚步不停，“我就不信，周观潮会纵容手下这么明目张胆地敲诈。”
“把那张凭证也带上。我倒要问问，府衙开的凭证，怎么就‘墨色淡了’。”
黄酉应声，赶紧去准备。
陈寒回到后院，跟苏瑾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匆匆出门。
马车往府衙驶去。
陈寒坐在车里，心里还在盘算。
直接找周观潮告状，有风险。
万一那两个书办就是周观潮指使的，那就自投罗网了。
但换个角度想，如果周观潮真想敲诈，完全可以用更隐蔽、更高明的手段，不会派两个小书办这么赤裸裸地来。
所以更大的可能是，这两个书办是自作主张，或者受别人指使。
赌一把。
陈寒决定赌周观潮不知道这事。
到了府衙，门房认识陈寒，通报后很快放行。
陈寒被引到二堂，周观潮正在批公文。
见陈寒来，周观潮放下笔，笑道：“陈掌柜，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陈寒拱手行礼：“大人，草民有件事，想请大人做主。”
周观潮见他神色严肃，收起笑容：“什么事？坐下说。”
陈寒坐下，从怀里取出那张凭证，双手呈上。
“大人，今日府衙两位书办到草民庄子，核查税契。说这张凭证墨色太淡，可能无效。”
周观潮接过凭证，仔细看了看，眉头皱起来。
“这是府衙开的凭证，怎么会有问题？”
“草民也这么想。”陈寒解释，“可李书办说，按规矩，字迹必须清晰可辨，否则视为无效。还说……要三百两银子，才能帮忙‘运作’。”
周观潮脸色沉下来。
“李书办？哪个李书办？”
“他说他姓李，胖胖的，留着山羊胡。还有个王书办，瘦些，戴方巾。”
周观潮一拍桌子：“李有财！好大的胆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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