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种、显微镜、提纯……
菌种、显微镜、提纯……
这小子,到底藏着多少东西?
“重八。”马皇后轻声说,“陈寒这人,虽说话没个正形,但做事认真。他既然说月底能成,应该有些把握。”
朱元璋哼了一声:“这小子满嘴跑马,谁知道哪句真哪句假。”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其实已经信了几分。
陈寒虽然混不吝,但做事靠谱。土豆的事,庄子的生意,都证明了这一点。
他说月底能成,八成真有戏。
“等等看吧。”朱元璋说道,“等药出来了,等文忠回来了,再说。”
马皇后点点头,端起已经凉了的参汤:“臣妾去热热。”
“不用了。”朱元璋摆摆手,“你早点歇着吧。咱再看会儿奏折。”
马皇后知道他心里有事,也不多劝,福身退下。
乾清宫里,又只剩下朱元璋一人。
他放下奏折,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
北边,草原茫茫。
南边,山峦起伏。
这偌大的江山,处处要操心。
兵要养,民要安,官要管,边要防。
哪一样不要钱?哪一样不要人?
如果陈寒的药真能成,那至少军中伤病的压力能小很多。
能多活下来一个老兵,就多一份战力,少一份抚恤。
这笔账,朱元璋算得清楚。
他回到御案前,提笔写了道手谕。
“诏曹国公李文忠,抵京后即入宫见驾,伤情如何,详实以报。太医署预备妥帖,随时待命。”
写罢,用印,叫来王宏。
“八百里加急,送出去。”
“遵旨。”
王宏捧着谕旨匆匆离去。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希望文忠的伤,真如军报所说,无碍。
希望陈寒的药,真如他所说,有效。
夜深了。
烛火跳跃,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朱元璋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李文忠回京。
等陈寒出药。
等一个可能改变许多事的结果。
十二天时间,倏然而过。
这日晌午。
天下第一庄后院,那间锁着的小屋里,陈寒正盯着桌上几个琉璃瓶,眼睛一眨不眨。
瓶子里装着淡黄色的液体,清亮透明,底部有少许白色沉淀。
苏瑾站在他身边,手里捧着记录本,小声念着:“第四批提纯液,过滤三次,炭吸附两次,低温浓缩。今日辰时取兔三只,左后腿制造创口,涂以腐肉,分别注入金疮药、空白液、青霉素液。”
她顿了顿,看向墙角的笼子。
三只灰毛兔子分别关在三个笼里。
第一只兔子腿上的伤口红肿溃烂,趴着不动,精神萎靡。
第二只情况类似。
第三只却不同。伤口虽有红肿,但范围明显小了许多,兔子还能蹦跳着吃草。
第三只却不同。伤口虽有红肿,但范围明显小了许多,兔子还能蹦跳着吃草。
陈寒走到笼子前,蹲下身,小心地揭开第三只兔子腿上的纱布。
伤口边缘已经开始结痂,脓液很少。
他长舒一口气。
“成了。”
苏瑾眼睛一亮:“夫君,真的成了?”
陈寒站起身,脸上露出这十几天来第一个轻松的笑容。
“成了。虽然纯度还不够高,但治外伤感染,足够了。”
他走到桌前,拿起其中一个玻璃瓶,对着光看。
液体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
“这一批,浓度大概在每毫升八百单位左右。治兔子够了,治人……还得提高。”
苏瑾凑过来看:“夫君,这就能治箭伤、刀伤了?”
“能。”陈寒点头,“但得外用,不能内服。内服的纯度要求更高,现在还做不到。”
他把瓶子小心放回架子上。
“不过外用也够了。战场上的伤,多半是外伤感染。清创后涂上这个,能大大降低发热溃烂的几率。”
苏瑾看着那些瓶子,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夫君,这药……咱们什么时候能用?”
陈寒想了想:“再观察两天。如果兔子伤口能完全愈合,没有不良反应,就可以试着给人用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先从简单的开始。比如庄子里的伙计有割伤、烫伤的,可以试试。效果好,再往外推。”
苏瑾点头:“是该稳妥些。”
……
另一边,雨敲在太医院的玻璃瓦上,噼啪作响。
李文忠躺在病榻上,脸色潮红得像抹了朱砂,嘴唇却干裂发白,渗着血丝。
胸口起伏得急,每一次喘气都带着嘶嘶的杂音,像破风箱在拉。
太医令周鹤年坐在榻边矮凳上,手指搭在李文忠腕上,已经搭了快一炷香。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松开手时,脸上只剩一片灰败。
“陛下,”周鹤年声音发颤,“曹国公脉象浮数而虚,邪热入营,伤阴耗气。箭伤虽在左臂,但邪毒随血走窜,已侵五脏。如今高烧不退,神昏谵语,乃是……乃是危候。”
朱元璋站在榻边,背着手,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发白。
“危候?”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得让人心里发毛,“什么意思?说人话。”
周鹤年伏下身,额头触地,“回陛下,意思是……若今夜烧还不退,怕是……怕是就……”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马皇后站在朱元璋身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重八……”
朱元璋没动。
他盯着李文忠的脸,那张脸还很年轻,才三十出头。眉毛浓黑,鼻梁高挺,哪怕现在病得昏沉,眉宇间还带着沙场磨出来的硬气。
这是他外甥。
是他大姐的儿子。
那年他还在郭子兴手下当亲兵,姐夫带着保儿来投奔。保儿才十岁,瘦得像根柴,眼睛却亮得很,见了他就喊舅舅。
后来他收保儿为义子,赐姓朱,带在身边教他读书识字、骑马射箭。
保儿聪明,学什么都快,十五岁就敢跟着徐达上阵,十七岁独领一军,二十岁封曹国公。
这些年,保儿替他守过洪都,打过张士诚,追过北元残部。身上受过多少伤,朱元璋都记不清了。
可这次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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