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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圣贤皮,生意骨!孔家千年传承,靠的不是学问,是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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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理学乃当朝正统。程朱之训,奉行百年。今日公爷在文华殿上,公然支持‘疏人欲’之说,等于是抽了那些理学老臣的根基。”

“这些老臣,哪个不是靠着诠释‘存天理灭人欲’起家的?国子监祭酒、翰林学士、礼部堂官……他们的学问、地位、声望,全系于此。”

“公爷今日说这‘灭’字不妥,等于说他们半生所学,错了。”

孔希学点头:“继续。”

“其二,这‘新理学’一旦推行,必以开海贸、重商贾为先。江南那些大户,哪家没有海上买卖?”

“苏州沈家、松江徐家、宁波方家……明面上做绸缎茶叶,暗地里谁不zousi几船货?”

“从前海禁严,他们偷着做,风险大,利润也大。如今朝廷若真要开海贸,设市舶司,发船引,那是要收税的。”

程砚压低声音。

“zousi一船瓷器去倭国,利润十两能落八两。若走官道,税抽三成,还要打点市舶司、监船官,最后能落五两就不错了。这些人,能乐意?”

孔希学不语,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其三,”程砚声音更沉,“沿海那些卫所,公爷可知他们为何剿倭不力?”

“养寇自重?”

“正是。”程砚点头,“浙江都司、福建都司,年年报剿倭,年年要军饷。可倭寇真灭了吗?没有。为什么?”

“因为倭寇灭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向兵部要钱?还有什么理由让朝廷拨饷?”

他身子往后一靠。

“如今这‘新理学’,要开海贸,就得先肃清海道。倭寇、海盗,都得剿。一旦真剿干净了,这些卫所的将官,还怎么吃空饷?还怎么报战功?他们的利益,也要动。”

程砚说完,看着孔希学。

“公爷,这三方势力。理学老臣、江南巨贾、沿海卫所,哪一个都不是善茬。公爷今日在文华殿上那一句‘合乎圣人因时制宜之道’,等于是站到了他们对面。”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衬得室内更静。

孔希学忽然笑了。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论语》。

“程先生,你跟我几年了?”

“五年。”

“五年,不短了。”孔希学翻开书页,“那你可知,我孔家传承,靠的是什么?”

程砚沉吟:“自然是圣人之学……”

“错了。”孔希学打断他。

他转身,目光平静。

“我孔家传承,靠的是四个字:顺应时势。”

孔希学走回案前,将书轻轻放下。

“汉武尊儒,我孔家奉上‘大宗师’名号。魏晋乱世,我孔家南渡避祸,仍领‘奉圣亭侯’。”

“唐太宗兴科举,我孔家献《五经正义》。赵宋重文治,我孔家得封‘衍圣公’。”

他顿了顿,眼神微冷。

“元朝入主,忽必烈一个蒙古人,我孔家照样给他上‘儒教大宗师’尊号。如今洪武爷坐了天下,我孔家不也乖乖来应天,领这‘衍圣公’的爵位?”

程砚怔住。

孔希学坐下,端起已经微凉的茶。

“程先生,你说那些理学老臣会恨我。不错,他们会恨。但恨又如何?他们的学问、地位,是朝廷给的。朝廷若真要变,他们拦得住?”

“你说江南巨贾会怨我。是,他们会怨。可他们敢明着反对朝廷新政吗?”

“zousi是杀头的罪,从前没人查,他们可以偷着做。如今朝廷要明着开海贸,他们若还敢zousi,那就是找死。”

“你说沿海卫所会恼我。也对。可卫所的兵是谁的?是朝廷的。将官吃空饷、养寇自重,这事若真捅到陛下面前,你说,陛下会容他们?”

孔希学放下茶盏,“这些势力,看着庞大,实则无根。他们的权、他们的利,全系于朝廷一念之间。朝廷要给他们,他们就有。朝廷要收回,他们就什么都不是。”

他看向程砚,“可我孔家不一样。”

孔希学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据说栽自宋代的柏树。

“我孔家传承,不靠兵权,不靠财势,不靠官位。靠的是这四个字:儒学正宗。”

他转身,目光灼灼。

“只要天下还读书,只要科举还考四书五经,只要朝廷还尊孔子为圣人,我孔家,就倒不了。”

“理学老臣会换,江南巨贾会败,卫所将官会死。但我孔家,永远是孔家。”

“理学老臣会换,江南巨贾会败,卫所将官会死。但我孔家,永远是孔家。”

孔希学走回案前,手指点在那本《论语》上。

“今日宋濂在文华殿上说什么?他说理学要‘活’。要‘存天理,疏人欲’。”

“好啊,活得好。可你仔细听。他说的每一句,引的每一段,不都是从《论语》《孟子》里出来的?”

他笑了,那笑容里透着冰冷的精明。

“他再‘新’,再‘变’,敢说半个‘不’字否定圣人吗?不敢。他只能说,圣人之学要‘因时制宜’。这话,是我说的。”

程砚恍然大悟。

“所以公爷今日在殿上……”

“我是在定调子。”孔希学缓缓坐下,“宋濂要变理学,可以。但他变的,必须是‘我儒学’的理学。他说的‘疏人欲’,必须是从‘食色性也’‘民之为道也’这些圣人之里阐发出来的。”

“今日我为何要支持他?因为我看明白了,这场辩理,根本不是宋濂要辩,是陛下要辩。”

程砚一惊。

“陛下?”

“不然呢?”孔希学冷笑,“文华殿是什么地方?是陛下听讲经筵、召见重臣之所。宋濂一个翰林学士,没有陛下点头,敢在那里召集二十多位大儒,当着陛下的面,说‘灭人欲不妥’?”

他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李司业、王御史、张博士……他们反对了吗?反对了,但反对得软绵绵的。为什么?因为他们也看出来了,这是陛下的意思。”

孔希学端起茶盏,看着里面浮沉的茶叶。

“陛下要变法。宝钞要烂了,国库要空了,北疆要打仗,不变不行。但怎么变?直接下旨,阻力太大。所以他要先‘辩理’,要让宋濂这些人,把道理说通,把人心说服。”

“等到朝堂上下都觉得‘疏人欲’有理了,新政推行,便水到渠成。”

程砚听得脊背发凉。

“那公爷今日……”

“今日我若不表态,才是真蠢。”孔希学放下茶盏,“陛下要变法,我孔家若拦着,那就是与陛下作对。与陛下作对的下场,程先生,你见过吗?”

程砚想起剥皮填草、斩除贪官的那些血淋淋的往事,不禁打了个寒颤。

“所以,我必须表态。”孔希学缓缓道,“而且,要表得漂亮。要让人觉得,我孔家是真心为变法着想,为天下苍生着想。”

他笑了,那笑容里却无半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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