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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写第二篇：《鉴形正容，纤毫毕现》。
这篇主要写玻璃镜。
“铜镜磨光，不过映影模糊。玻璃镜新出，照人毫发可数，面色纹路清晰可见。”
写女子梳妆。
“闺中妆台，置一玻璃镜，画眉点唇，均匀分明。以往铜镜昏黄，胭脂浓淡难辨，今则一目了然，妆容精致。”
写家中摆设。
“三尺全身镜，立于厅堂，客来照影，衣冠齐整。乌木镶边，雕花嵌宝，不仅实用，亦是雅玩。”
写拍卖盛况。
“天下第一庄拍卖五十面玻璃镜，价至百两，顷刻售罄。购者非为炫富，实因此镜之稀之贵，得之以为荣。”
两篇文章写完，陈寒叫来周管事。
“就按这个登。下期头版，两篇并排。”
周管事接过稿子看了，眼睛一亮。
“东家，这‘玻璃’二字……”
“新名。”陈寒道，“琉璃是旧称，玻璃是新物。咱们工坊烧出来的，比寻常琉璃更透更亮，得起个新名字。”
周管事懂了，“明白。我这就去排版。”
……
三月初十五，新一期《天下报》刊印。
头版两篇文章，《明窗净几，暖室生春》和《鉴形正容，纤毫毕现》。
“玻璃”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报纸上。
报纸一出，立刻引起议论。
茶馆里，说书先生不讲课了，拿着报纸念文章。
“列位看官，今日不说三国，说说这新鲜物事——玻璃窗。这玻璃窗啊，透亮如水晶，防风如砖墙。装了的人家，屋里亮堂暖和，客人来了都说好……”
底下听客议论纷纷。
“玻璃？不是琉璃吗？”
“报纸上写的是玻璃。说是黄记琉璃工坊新烧出来的，比琉璃更好。”
“怪不得那么贵。一尺五钱，一扇窗就得二三两。”
“贵有贵的道理。沈员外家我去了，正厅六扇大窗，那叫一个亮堂。坐着喝茶，一点不冷。”
“刘员外家我也去了。书房窗户朝东，早上阳光照进来，看书不费眼。我都想换了，可我不是会员，得排队。”
“排队也得排。这玩意儿，装了就是面子。”
……
酒楼里，商人们聚在一块，话题也绕不开玻璃。
“张兄，你家订了没？”
“订了，排到下个月。正厅、书房先换，卧房往后放放。”
“我家也订了。我夫人说了，不换玻璃窗，今年不带客回家。”
“都一样。现在谁家没装玻璃窗，都不好意思请客。”
“听说有几家勋贵家也订了，全府五十多扇窗，都要换。”
“勋贵家都换了，咱们能不换？”
“就是。不过这玻璃窗是真好。我家正厅换了，昨天请税课司的李主事来家里坐，他一进门就夸，说这窗户亮堂，暖和。聊得高兴，那笔税的事，就好说了。”
几人相视一笑。
有些事，不用明说。
……
……
天下第一庄，陈寒坐在观山阁三楼，看着楼下街面。
黄酉站在旁边，汇报情况。
“掌柜的，报纸出来三天，来问玻璃窗的人翻了倍。现在排队排到四月底了，一百多家。”
“工坊那边，新窑建好了，学徒也招了二十个。这个月能出三百块玻璃板，下个月能到五百块。”
“玻璃镜的订单也多了。拍卖会后，接了三十多面定制单子，都是要全身镜的。妆镜、手镜卖出去两百多面。”
陈寒点头，“不够，还得扩。你再招三十个学徒，工钱开高点。玻璃板的价格，先不动。等产量上来了，再慢慢降。”
黄酉记下，又道：“还有件事。报坊收到十几篇投稿，都是写玻璃窗的。有读书人写的，也有装了玻璃窗的人家自己写的。周管事问，要不要登？”
“登。”陈寒道，“挑几篇写得好的，下期登。不要全说好话，也得有点不同声音，比如嫌贵的，说奢侈的。这样才真实。”
“明白。”
黄酉退下。
陈寒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玻璃窗的风，算是刮起来了。
那些装了的人家，得意。没装的人家，着急。
着急就好，越着急，越愿意花钱。
等再过一两个月，应天府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装上了，那就成标配了。不装，就是落伍。
到时候，价格可以稍微降点，让中产之家也能装上。薄利多销，赚得更多。
陈寒放下茶杯，走到窗边。
楼下，一辆青帷马车停在庄子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沈员外，另一个穿着官服，看补子是六品。
沈员外引着那官员往庄子里走，边走边说什么，脸上带着笑。
陈寒认得那官员，是应天府税课司的一个主事，姓李。
看来沈员外是带着李主事来看玻璃窗的。
陈寒笑了。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玻璃窗不止是窗户，是面子，是敲门砖，是打通关系的利器。
那些商人，缺的就是这个。
玻璃窗的风已经刮起来了，接下来得趁热打铁。
玻璃器皿得跟上。
酒杯、茶具、花瓶、摆件，都得做出来。
这些东西，比窗户更显档次。
一套玻璃茶具，做得精致点，卖个几十两，那些勋贵富商肯定抢。
还有玻璃镜，得开发新品种。
不能光有全身镜、妆镜，得有小巧的随身镜，有镶宝石的奢华镜，有雕花刻字的定制镜。
总之，花样越多，赚得越多。
陈寒睁开眼，掀开车帘往外看。
街面上，人来人往。
几个读书人打扮的，边走边议论。
“天下第一庄那玻璃窗，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了，一尺五钱，贵得离谱。”
“贵是贵，可确实好。我同窗刘兄家装了几扇，我去看了，屋里亮堂得很，看书不费眼。”
“咱们读书人，讲究明窗净几。若有条件，装几扇玻璃窗，也是雅事。”
“可咱们哪来那么多钱？”
“可咱们哪来那么多钱？”
“也是……”
读书人市场，也得想办法打开。
他们钱不多，可人多。
要是能推出便宜些的小块玻璃，专供书房窗户，销量肯定不小。
不过这事不急，得先让有钱人把高端市场撑起来。
等玻璃成了风尚，成了身份象征，再往下推广，就容易了。
……
洪武九年三月初，应天府。
柳絮开始飘了，白蒙蒙的，像轻雪。
河边的桃树李树都开了花，粉粉白白的一片，衬着青砖灰瓦的城墙，鲜亮得晃眼。
年后的寒气彻底散了，日头照在人身上，暖洋洋。
街面上的行人衣裳也薄了些，颜色也鲜亮了些。
那些深宅大院里头，变化更大。
自打二月二十那场琉璃宝鉴会后，“镜子”就成了应天府上流圈子里最时兴的词。
五十面大镜拍了天价，消息传开，没去的人家肠子都悔青了。
去了的，拍到的，自然得意；没拍到的，也至少亲眼见过那“照人毫发毕现”的奇物，有了谈资。
但大镜子毕竟稀罕，总共就五十面，不是家家都能有的。
陈寒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拍卖会后的第五天，天下第一庄悄然推出了“随身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