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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五月初八。
天下第一庄后院，原原种培育基地。
陈寒蹲在十亩地边，手里拿着把小铲子，正在给土豆切种。
旁边站着十几个新招的庄户，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粗布衣裳，脚上是草鞋。
黄酉在一旁看着。
陈寒拿起一个土豆，拳头大小，皮色鲜亮。
“看好了。”他声音不高，但清晰，“选种，先看皮色。要鲜亮，不能有疤，不能有绿。”
他把土豆转了一圈，指着上面的芽眼：“再看芽眼。要饱满，要匀称。一个土豆，至少得有五六个好芽眼。”
他放下这个，又拿起另一个。
这个稍小些，皮色也暗。
“这个不行。”他把土豆扔到一边的筐里，“皮色暗，芽眼瘪。种下去，出苗慢，长势弱。”
庄户们看得认真，有人还掏出小本子记。
陈寒拿起刀，开始切种。
“切种有讲究。”他左手按住土豆，右手持刀，“下刀要准，不能伤着芽眼。每块至少带一个芽眼，最好两个。”
刀锋落下，土豆分成四块。
每块大小均匀，都带着饱满的芽眼。
“切好的种块，要马上撒草木灰。”陈寒抓了把草木灰，撒在切面上，“防腐烂，促生根。”
他做完示范，站起身。
“都看明白了？”
庄户们点头。
“那好，一人领一筐土豆，按我刚才说的选种、切种。黄管事看着，谁切坏了，扣工钱。”
庄户们散开，各自找了地方，开始干活。
陈寒走到地头，那里摆着几样东西。
腐熟堆肥，草木灰，骨粉。
还有几个陶缸，里面是拌好的地力宝。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地力宝，在手里捻了捻。
配比正好。
堆肥六成，草木灰三成，骨粉一成。
松软，湿润，没有臭味。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寒没回头：“老黄，来得挺早。”
朱元璋走到他身边，身后跟着徐达、刘伯温、马皇后、朱标、朱棣，还有徐妙云。
“你倒是勤快。”朱元璋看着地里那些正在干活的庄户，“这么早就开始忙了。”
“农时不等人。”陈寒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土豆这时候种，秋天能收。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看向朱元璋身后。
两百号人，整整齐齐站在空地上。
清一色的青布短打，黑布鞋，年纪都在二十到四十之间。
高矮胖瘦都有，但站在一起，莫名有种整齐划一的感觉。
领头的叫张虎。
“陈爵爷。”张虎躬身，“小的们奉黄老爷之命，前来报到。”
陈寒点点头，走到众人面前。
“诸位既然来了，往后就是工坊的人，工坊有工坊的规矩，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一会儿黄管事会跟你们说清楚。”
“我只说一条：进了工坊，就是一家人。好好干活，工钱不会少。偷奸耍滑，手脚不干净，别怪我翻脸。”
“我只说一条：进了工坊，就是一家人。好好干活，工钱不会少。偷奸耍滑，手脚不干净，别怪我翻脸。”
他顿了顿：“都听明白了？”
两百人齐声道：“明白！”
声音整齐，震得檐下的燕子都飞了。
陈寒心里啧了一声。
这架势，可不是普通伙计。
不过他面上不显，转头对黄酉说：“带他们去住处安顿，分班。下午开始上工。”
“是。”
黄酉领着人往后院工坊区去。
朱元璋看着那些人走远，才开口：“明湛，这些人，你看着安排。该学手艺的学手艺，该当护卫的当护卫。”
“放心。”陈寒咧嘴笑，“我这儿正缺人手，来了就是及时雨。”
他顿了顿，看向朱元璋：“老黄，你这些伙计，训练有素啊。”
朱元璋神色自然：“咱做皇商，走南闯北，手底下没点得力的人，怎么行。”
陈寒点头，没再追问。
他心里清楚，老黄这些人，来路不简单。
不过无所谓。
只要能干活，能护着工坊，别的他不在乎。
徐妙云站在马皇后身边，目光落在陈寒身上。
他今天穿了身半旧的靛蓝短打，袖子挽到肘部，手上沾着土，额头上有层薄汗。
但那双眼睛很亮。
尤其是在讲选种、切种的时候，那股专注劲儿，跟平时那个混不吝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想起这些日子在报坊，陈寒审稿时的样子。
也是这么专注，这么认真。
这个男人，好像有很多面。
在饭桌上，他能跟老黄他们谈笑风生，把几十万两的买卖说得轻描淡写。
在田地里，他能蹲在那儿，一点一点教庄户怎么选种怎么切种，细致得像在雕玉。
在报坊，他能从几百篇稿子里挑出最有见地的，能一眼看出文章的好坏。
徐妙云脸微微红了。
她别过眼，看向地里那些正在干活的庄户。
陈寒已经走回地边，继续教他们。
“切好的种块，不能马上种。”他拿起一块切好的土豆，“要晾一会儿，让切口收干。不然种下去容易烂。”
他指着旁边的草木灰：“晾的时候，可以撒点草木灰，防病防虫。”
一个庄户问：“掌柜的，撒多少合适？”
“薄薄一层就行。”陈寒抓了把草木灰，轻轻撒在切面上，“像这样，盖住切口就好，别太厚。”
庄户们点头记下。
陈寒又走到那几样肥料前。
“种之前，得先下基肥。”他抓起一把地力宝，“这是我配的地力宝。堆肥六成，养地气。草木灰三成，补灰力。骨粉一成，补根力。”
他把肥料撒在挖好的垄沟里：“一垄沟撒两把，拌匀了再下种。”
朱标听得认真，忍不住问：“陈掌柜，这配比是怎么来的？”
“试出来的。”陈寒说得干脆，“我种了十几茬土豆，一样样试。哪种肥用多少，庄稼长得最好，我都记着。”
他走到地头，那里放着个木箱子，打开里面是几十个小布袋。
每个袋子上都系着竹牌，写着字。
陈寒拿出一个袋子，解开，里面是几十个土豆。
不是寻常的薯块，而是精心挑选过的，每个都有拳头大，皮色鲜亮，芽眼饱满均匀。
“这是第一批原原种里挑出来的优株。”他把土豆倒在一块麻布上，“我按株分装，一株一袋。哪株长得好，结薯多，我都记着。”
“这是第一批原原种里挑出来的优株。”他把土豆倒在一块麻布上，“我按株分装，一株一袋。哪株长得好，结薯多，我都记着。”
朱元璋蹲下身，拿起一个土豆仔细看。
确实好。
比他庄子里收的那些，还要饱满。
“你打算用这些做种？”
“对。”陈寒点头，“这些是母种。种下去，结出来的薯块，才是明年推广用的原种。”
他指着那十亩地：“这十亩地，就是原原种田。只种最好的母种，用最好的肥，最细的工夫。”
“老黄，你那庄子里，最好也划出几亩地，照我这个法子弄。派最信得过的人管着，专门留种。不然种几年，产量就得掉。”
朱元璋没说话。
他看着陈寒蹲在那儿，小心地把那些土豆袋子收进木箱，那副仔细劲儿，不像平时那个混不吝的小子。
倒像个老农。
徐妙云看着陈寒的侧脸。
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手指在那些土豆上轻轻抚过，像在抚弄什么珍宝。
那种专注，那种珍视，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动。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那小子不是池中物。”
她现在信了。
不只是因为他能弄出镜子、玻璃窗，能谈成几十万两的买卖。
更因为他对土地、对庄稼的这份用心。
这份用心，比什么都难得。
陈寒盖好木箱，站起身。
“好了，接着干活。”他拍拍手，“选种切种的，继续。拌肥的，按我刚才说的配比拌。下种的，等我示范。”
庄户们又忙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