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寒走到挖好的垄沟前,拿起一块切好的种块。
“下种有讲究。”他把种块放进垄沟,“芽眼朝上,轻轻按进土里,覆土一寸。不能深,深了出苗慢。不能浅,浅了容易干。”
他做完示范,站起身。
“都看明白了?”
“明白了。”
“那好,一人两垄,开始下种。黄管事看着,谁种歪了,谁覆土不对,扣工钱。”
庄户们散开,各自找了垄沟,开始下种。
陈寒退到一边,看着他们干活。
不时走过去指点两句。
“这个深了,挖出来重新种。”
“这个芽眼朝下了,翻过来。”
“覆土厚了,去掉点。”
细致,耐心。
朱元璋站在地头,看着这一幕。
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又涌上来了。
陈寒这小子,真是个宝库。
可这小子偏偏还是个混不吝的商贾。
刘伯温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东家,陈小友这套种法,若能推广开来,于国于民,功莫大焉。”
朱元璋点头:“咱知道。”
他顿了顿:“所以咱得护着他。不能让他出事。”
刘伯温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陛下说的“护着”,不只是保护。
他心里清楚,陛下说的“护着”,不只是保护。
更是掌控。
陈寒发展得太快,手里握的东西太多。
土豆,镜子,玻璃,还有那套“存天理、疏人欲”的理论。
每一样,都能搅动风云。
这样的人,不能放,也不能让别人抢了去。
所以陛下派了两百亲军都尉府的人来。
明着是护卫,实则是眼睛,也是锁链。
刘伯温看向陈寒。
那小子正蹲在地边,跟一个庄户讲解怎么覆土。
脸上带着笑,耐心十足。
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拴住了。
或者说,他知道,但不在乎。
刘伯温轻轻叹了口气。
这世道,聪明人活得累。
太聪明的人,活得尤其累。
这一点他是深有同感的。
日头渐渐升高。
十亩地种了大半。
陈寒直起身,擦了把汗。
苏瑾端了碗水过来:“夫君,歇会儿吧。”
陈寒接过碗,咕咚咕咚喝完,长舒一口气。
“差不多了。”他看看天色,“再有一个时辰就能种完。”
朱元璋走过来:“你那工坊,今天开始上工?”
“下午开始。”陈寒说,“张虎他们正在分班。一半学烧制,一半学切割打磨,还有五十人当护卫。”
“你安排就好。”朱元璋看看天色,“咱也该回了。”
陈寒送他们到庄子门口。
马车已经备好。
朱元璋上车前,回头看了陈寒一眼。
“小子。”
“嗯?”
“工坊那边,有什么事,让张虎直接找咱。”朱元璋说得平淡,“咱既然派了人,就得负责到底。”
陈寒咧嘴笑:“明白。有老黄你撑腰,我放心。”
朱元璋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上了车。
马车驶出庄子。
庄子后院,陈寒回到地里。
十亩地已经种完,庄户们正在收拾工具。
黄酉走过来:“掌柜的,工坊那边分好班了。张虎带人正在熟悉工序。”
“好。”陈寒点头,“下午我去看看。”
他走到地头,看着那十亩新种下的土豆田。
垄沟整齐,土色新鲜。
阳光下,黑土泛着油光。
“等着吧。”他轻声说,“这批原原种,配上地力宝,亩产至少五千五。”
苏瑾走到他身边,轻声问:“夫君,老黄派那么多人来,你真的不担心?”
陈寒笑了:“担心什么?他派人来,是好事。”
陈寒笑了:“担心什么?他派人来,是好事。”
“可是……”
“没什么可是。”陈寒搂住她的肩,“老黄是股东,派人监督,天经地义。况且他派了人,就说明真把这买卖当回事。往后有什么事,他得护着。”
“再说了,那些人来了,是干活,是学手艺。只要他们守规矩,好好干,我欢迎。”
苏瑾靠在他肩上:“我就是觉得……老黄他们,好像不止是皇商。”
陈寒笑了:“管他呢。只要买卖能做,钱能赚,别的无所谓。”
他抬头看看天色:“走,吃饭去。下午还得去工坊。”
午后,工坊区。
十座砖窑已经开火,窑口冒着淡淡青烟。
学徒们跟着老师傅,学拌料、装窑、控火。
切割区里,金刚石划玻璃的嗤嗤声不绝于耳。
装配区摆满了半成品的镜框、窗框,匠人们埋头组装。
陈寒在工坊里转了一圈。
张虎跟在他身边。
“爵爷,人都分好了。”张虎汇报,“五十人学烧制,五十人学切割打磨,五十人学装配。剩下五十人,分四班巡逻护卫。”
陈寒点头:“安排得不错。”
他走到一座窑前,看着里面烧制的玻璃料。
透明的玻璃液在窑里翻滚,冒着泡。
“火候要控好。”他对旁边的学徒道,“太旺了,玻璃容易起泡。太弱了,化不开。”
学徒们点头记下。
陈寒又走到切割区。
一个老师傅正在教怎么用金刚石划玻璃。
“下刀要稳,力道要匀。”老师傅一边示范一边说,“一气呵成,不能停。停了,线就歪了。”
金刚石在玻璃面上划过,留下一条白线。
轻轻一掰,玻璃沿着白线整齐断开。
学徒们看得眼睛发亮。
陈寒看了一会儿,对张虎道:“这些手艺,让你的人也好好学。学好了,将来有用。”
张虎躬身:“小的明白。”
他心里清楚,陛下派他们来,不只是护卫。
更是学手艺。
玻璃这东西,往后用处大。
学好了,是本事。
陈寒在工坊待到傍晚,看了一圈,还算满意。
虽然生疏,但秩序有了。
接下来就是熟能生巧。
他回到后院时,天已经黑了。
苏瑾端来晚饭,两菜一汤。
“夫君,工坊怎么样?”
“还行。”陈寒坐下,扒了口饭,“张虎管得不错,秩序有了。剩下的就是慢慢熟练。”
他喝了口汤:“对了,土豆田那边,你每天去看一眼。苗出了告诉我。”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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