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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想了想,“爹的意思是……”
“朝廷也有劝捐,也有义仓,也有赈济。”朱元璋缓缓道,“可效果总是不好。地方官虚报冒领,乡绅豪强从中渔利,真正到百姓手里的,十不存一。”
他看向楼下。
“可陈寒这儿,账目公开,谁都能查。钱花在哪儿,花多少,清清楚楚。”
“为什么他能做到,朝廷做不到?”
朱标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陈寒管的人少。六百多个会员,都在应天府,盯着看。谁要是贪了,瞒不住。”
“朝廷管的人多,地方远,管不过来。”
朱元璋点头。
“还有呢?”
朱标继续道,“陈寒的慈善堂,钱是会员自愿出的。他们出了钱,自然关心钱怎么花。”
“朝廷的赋税,是强征的。百姓交了税,不知道钱花哪儿去了,也不关心。”
朱元璋笑了。
“你看得明白。”
“可陈寒这套,朝廷真学不来。”
“为什么?”
“因为朝廷是朝廷,他是他。”
朱元璋看向楼下,陈寒正在跟几个新会员说话,脸上带着笑。
“朝廷要一碗水端平,要照顾所有人。可他只要照顾好这六百多人就行。”
“朝廷要讲律法,讲规矩,可他可以讲人情,讲面子。”
“不一样。”
朱标似懂非懂。
朱元璋也不再多说。
有些事,他现在还不能跟儿子说透。
陈寒这套法子,核心是“自愿”。
会员自愿交钱,自愿守规矩,自愿做善事。
因为自愿,所以用心。
朝廷的赋税,是强制。地方官办差,是任务。
强制和任务,出不了真心。
可这话,他不能明说。
说了,就是打朝廷的脸。
……
楼下大厅,陈寒转了一圈,跟新老会员都打了招呼,这才往后院走。
黄酉跟在他身边,低声汇报。
“掌柜的,今天资讯大厅新登记了八十九条消息。诚意金收了六百多两。”
“代理权那边,又有五个人来登记,都想谈。”
“慈善堂的账目,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抄了一份贴在大厅门口了,不少人围着看。”
陈寒点头。
“贴出去就好。往后每月初五,更新一次,贴出来公示。”
“明白。”
黄酉犹豫了一下,“掌柜的,您今天说的那三条规矩……会不会太严了?有些会员,可能私下里确实有点不干净。”
陈寒停下脚步,看向黄酉。
“老黄,你觉得,是严点好,还是松点好?”
黄酉想了想,“严点好。咱们庄子现在名声起来了,不能让人坏了招牌。”
“那就对了。”陈寒继续往前走,“规矩立得严,执行起来才能有弹性。真要有人犯了,是警告,是罚款,还是除名,咱们可以看情况。”
“可要是规矩立得松,执行起来就没余地了。犯一点小事,你说罚不罚?罚,人家说规矩没写。不罚,别人看着有样学样。”
“可要是规矩立得松,执行起来就没余地了。犯一点小事,你说罚不罚?罚,人家说规矩没写。不罚,别人看着有样学样。”
黄酉明白了,“掌柜的高明。”
陈寒笑了,“什么高明不高明,就是人性。”
他推开账房的门,走进去。
苏瑾正在里头对账,见陈寒进来,抬起头。
“夫君,忙完了?”
“差不多了。”陈寒在她对面坐下,“今天这场面,还行。”
苏瑾给他倒了杯茶,“我刚才在前厅看了,新会员都挺激动的。尤其是周掌柜说话的时候,好多人眼睛都亮了。”
陈寒喝了口茶,“周掌柜是个明白人。他知道怎么说,才能让人信服。”
他顿了顿。
“瑾儿,慈善堂那边的账,你盯紧点。修水渠、建私塾这些事,咱们不能光出钱,还得看效果。水渠修好了,是不是真能灌溉。私塾盖起来了,是不是真有孩子去念书。”
苏瑾点头,“我明白。每笔支出,我都让人去实地看了,拍了图纸,写了报告。都在那儿。”
她指了指墙边一个木箱。
陈寒走过去,打开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文书。
最上面一份,是江宁县水渠的修建报告。
写了水渠长度、宽度、用料、工期,还有受益农田的亩数,农户的签字画押。
下面是溧水县私塾的报告。写了房子几间,先生几个,学生名单,束脩多少。
再往下是资助学子的名单,每人领了多少钱,什么时候领的,都有记录。
陈寒翻了翻,满意地点头。
“做得细。”
苏瑾轻声说,“夫君,这些事……朝廷也在做吧?”
“做。”陈寒合上箱子,“但朝廷做得粗。钱拨下去,地方官报个数字,就算完了。到底修没修,修得怎么样,朝廷不知道,也没法知道。”
“可咱们能知道。”
他走回桌边。
“咱们钱少,但能盯得紧。每一两银子花在哪儿,看得见,摸得着。”
“这就是咱们的优势。”
苏瑾想了想,“那……咱们做这些,朝廷会不会不高兴?”
陈寒笑了。
“为什么要不高兴?”
“咱们修水渠,朝廷的田增产了,赋税多了。”
“咱们建私塾,朝廷多了读书人,往后可能多几个官员。”
“咱们资助学子,那些寒门子弟记咱们的好,将来若做了官,对商贾的态度也能温和点。”
“朝廷得了实惠,有什么不高兴的?”
“只要咱们不插手朝廷的事,不干涉地方政务,单纯出钱出力做善事,朝廷乐见其成。”
苏瑾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其实一直担心。
商人做善事,本是好事。可做得太大了,容易招人眼红,也容易让官府多想。
但陈寒这么一说,她就明白了。
咱们只出钱,不管事。
修水渠,咱们出钱,地方官去修。功劳是地方官的,实惠是百姓的,咱们得个名声。
建私塾,咱们出钱,地方官去管。学生念出来了,是朝廷教化有功,咱们得个感激。
分寸拿捏好了,大家都舒服。
陈寒看她神色,知道她想通了。
“别想那么多。咱们就老老实实做买卖,本本分分做善事。该缴税缴税,该守法守法,谁也说不出什么。”
苏瑾点头,“嗯。”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