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外人声、锣鼓声愈发清晰。
萧衡宴扶住陆朝辞的手腕,动作轻柔稳当,护着她一步步踏下木梯。
地面上白日里的落雪已经被扫得干干净净,街边每一处摊位檐下都悬着小灯,高低错落、明明灭灭,从街头绵延至街尾,望不到尽头。
近些年,朝堂因皇帝对边关轻视的态度,每年朝廷拨款用于北境建设越来越少。
再加上当地官员的盘剥,百姓的日子也越来越难,北境已经好多年从未有过这般鲜活的景象了。
沿街人流如织,百姓虽还是穿着一身破败的衣服,但是脸上有了充满希冀的笑意,老少相携、笑语盈盈。
陆朝辞和萧衡宴站在街口,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脸上不由自主地漾开笑意。
这次集市为期七天,全部由荣王府出资置办,主要是为了惠顾贫苦百姓,陆朝辞特意定下一套入市规矩。
市集入口专人值守,按人群分类。
寻常平民每人一文钱,领青色木牌入市,可在王府设立的各个吃食摊位免费领取一份吃食。
富商得土黄色木牌、官吏持朱红木牌,二者采买吃食一律按市价结算,不占用惠民份额。
套圈、灯谜摆件等游玩项目及喝茶听书、听曲都是一样,青色木牌者全免费,其他人按市价收取银两。
而这次集市全部所得银两,陆朝辞也提前定下了章程,统一归入她新设的怀济堂中。
并且不只是这次集市的收入,而是荣王府名下所有产业,每一月都会抽出一成盈利入怀济堂账户。
堂内银两专门用来接济北境难以谋生的穷苦百姓,帮扶孤老遗童、伤病流民与无劳作之力的人家,发放口粮、冬衣与活命钱粮。
怀济堂单独记账,每月对外公示收支明细。
萧衡宴目光扫过整条热气腾腾的长街,望着喧闹鲜活的景致,再看向身侧身轻轻护着小腹的陆朝辞,抬臂伸到她身后搂住她的后腰。
低声道:“朝朝,这段时日,辛苦你了。每日要忍受两个调皮蛋的闹腾,还要费心筹划这场市集、研制吃食。”
萧衡宴说着,眼中的心疼毫不保留地溢出来,这些日子他也是早出晚归,有时候深夜才归来,朝朝还在书房跟各管事商量这场集市的诸多事宜。
陆朝辞脸颊微热,摇了摇头,抬手拢了拢掌心温热的手炉,柔声道:
“这些新奇吃食点子,我也没付出什么,大多还是源于王爷。我不过是在你基础上做了些许改进。若非你说起千年前的风味,我压根想不到这些花样。”
萧衡宴扶着她一边往集市中走去,一边说道:
“很多东西我不过是偶然见过几回制作工序或浅尝过一两回味道,只能粗略描述口感罢了,它们如今能出现在北境的集市上,完全归功于你这些日子,天天带着明微、汀兰等人泡在厨房,一遍遍试味调酱、改良糕点做法,从选材到定型全是你一点点摸索打磨出来的。”
“若是只凭我几句模糊的描述,断然变不出如今满街飘香的美味,更想不出这套兼顾百姓生计又细算长远的规矩。真正耗费心血的人,还得是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