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许教学

晨光透过帐帘的缝隙，在案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照见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叶心心将批改好的习字本摞整齐，指尖划过最上面那本——是格桑的，字迹虽仍有些歪斜，却比往日工整了许多，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像颗怯生生探出土壤的种子。

帐门被轻轻推开，卓玛端着铜盆走进来，水汽氤氲中，小姑娘的声音带着雀跃：“叶老师，你看谁来了？”

叶心心抬起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丹增站在卓玛身后，身上穿着件月白藏袍，领口绣着细密的回纹，衬得他脸色比往日柔和了些。他手里拿着个牛皮纸包，看到她望过来，目光微微闪烁，像被阳光惊扰的湖面。

“次仁说，学校的孩子们总问你什么时候回去。”他将纸包放在案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温和，“我跟帐房先生说了，让他把校舍再修缮一下，火塘也重新垒过，比以前暖和。”

叶心心的心跳漏了一拍，目光落在牛皮纸包上。纸包解开，露出里面的教案和几支新削的铅笔，笔杆上还带着松木的清香。“你”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你同意我回去教书了？”

“不是同意。”丹增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教案的边缘，那里有她往日标注的痕迹，“是你本就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她未曾见过的认真，“只是有个条件。”

叶心心的心轻轻沉了一下，果然没那么容易。“什么条件？”

“让次仁每天接送你。”丹增的语气不容置喙，却又刻意放软了些，“草原上的路不好走，尤其快到冬天了，万一又下雪”

“我自己可以”

“我不放心。”他打断她，目光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坚持，“你若不愿，那就算了。”

叶心心看着他眼底的执拗，想起上次落水的事，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再争执下去，或许连这点机会都会失去。“好，我答应你。”

丹增似乎松了口气，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点弧度，像被春风拂过的冰面，瞬间的柔软又迅速凝固。“还有。”他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在学校，不许和陌生男人说话。”

叶心心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他指的是谁。庄园里偶尔会有外来的商贩或货郎经过学校，他大约是怕有人给她传递消息，或是怕陈阳突然出现。

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好笑，却也有一丝微弱的暖意。他的占有欲总是这样直白，像草原上的风，凛冽却真实。“知道了。”她轻声应道，没有反驳。

丹增看着她温顺的样子，眼底的紧张渐渐散去，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铜铃，递到她面前。铜铃上刻着缠枝莲纹，摇动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山涧的泉水滴落石上。“把这个带着。”他说，“若是遇到什么事，就摇铃，次仁就在附近等着。”

叶心心接过铜铃，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却仿佛能感受到他掌心残留的温度。“谢谢。”她低声说，这一次，没有丝毫勉强。

第二日清晨，次仁牵着两匹马候在庄园门口。枣红马的马鞍上铺着厚厚的羊绒垫，比往日更柔软，马背上还挂着个暖手炉，里面盛着烧得通红的炭，裹在羊毛毯里，散着融融的暖意。

“丹增说，你早上总爱咳嗽，让我把这个带上。”次仁将暖手炉递给她，脸上带着憨厚的笑，“他还让帐房先生给孩子们每人做了件新的棉袍，今天就能送到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