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苏语迟说，语气很平。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都过去了”，更没有“我不介意”。

姜善雅的表情僵了一瞬，大概只有零点几秒，然后就恢复了那种温柔的笑容，她松开苏语迟的手，转向工作人员：“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苏语迟在心里给姜善雅的演技打了个分――九分，那一瞬间的僵硬演得很好，只有看过原版剧本的人才知道，那不是一个失误，是角色设定的一部分。

她看了一眼姜善雅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三年前，就是这个女人，在投资方面前哭着说“我真的很喜欢这个角色，我会努力演好的”，然后拿走了本该属于苏语迟的女二号。

那个角色帮她拿了一座最佳女配角的奖杯。

苏语迟不恨她。恨一个人太累了，她没有那个精力，但她也没有忘记。

忘记是另一种形式的原谅，而她还没有准备好原谅。

――

下午两点整，直播开始。

六个人依次走上舞台，按照名牌落座，座位顺序从左到右：唐果儿、陆景珩、苏语迟、姜善雅、梁以安、韩正。

苏语迟的位置在正中间偏左，左手边是陆景珩，右手边是姜善雅。

她坐下的时候，闻到了姜善雅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jomalone的peony&blushsuede，温柔，不张扬，很适合她。

主持人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周，说话带着标准的综艺腔：“欢迎大家收看《真实游戏》嘉宾见面会的直播！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六位真实玩家，他们将在这里完成第一次集结！首先，请各位嘉宾向观众做个自我介绍吧，就说一下自己是谁，为什么来参加这个节目。”

梁以安第一个。他拿起话筒，想了想：“我是梁以安，来参加这个节目，是因为我演了十五年别人，想试试看演自己会不会更难。”

弹幕疯了。

韩正第二个：“韩正，律师，我来的原因很简单――节目组给的酬劳很高。”

全场笑了，苏语迟发现这个人说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效果出奇地好。

唐果儿第三个，语速飞快：“我是唐果儿！我来是因为我想让大家知道，网红不只会说‘家人们冲’，网红也会说实话！”

陆景珩第四个，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陆景珩，我来玩儿的。”

主持人等了五秒：“就这些？”

“就这些。”陆景珩说，“说多了你们也不信。”

姜善雅第五个。她拿起话筒的时候，先看了一眼苏语迟，然后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温婉的笑：“我是姜善雅。我来参加这个节目，是想在这里找回一些……失去的东西。”

说“失去的东西”的时候，她的目光又从苏语迟身上扫过。

弹幕立刻开始解读：

“她说的是不是当年那个角色？”

“天啊她好温柔，好真诚”

“苏语迟刚才那个表情你们看到了吗？好冷漠”

“不会吧，她们之间有过节？”

苏语迟没有表情，她看着姜善雅把话筒递过来，接住了。

轮到她了。

“苏语迟。”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二十六岁，入行三年，代表作没有，来参加这个节目，是因为节目组说谁撒谎谁出局，我觉得这个规则挺好的，建议推广到全行业。”

安静了一秒。

唐果儿第一个笑出声，然后是台下几个观众，然后是主持人。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推广到全行业”

“她真的好敢说”

“建议推广到相亲市场谢谢”

姜善雅在旁边抿着嘴笑，看起来很温柔，但苏语迟注意到她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自我介绍环节结束后，是互动环节。主持人从一个大箱子里抽出问题卡片，嘉宾需要根据卡片上的问题回答，不能撒谎，不能回避。

第一个问题抽出来，主持人念道：“请用一种动物形容你左手边的嘉宾。”

苏语迟左手边是陆景珩。

陆景珩左手边是唐果儿。

唐果儿第一个回答。她看着陆景珩，认真想了想：“孔雀。”

“为什么？”主持人问。

“因为他花枝招展，开屏的时候特别好看，但孔雀的叫声很难听，跟他说话一样。”唐果儿一脸真诚。

陆景珩的脸黑了。

轮到陆景珩形容唐果儿。他看着唐果儿那身亮橙色卫衣和粉紫色头发，沉默了三秒。

“金刚鹦鹉。”

“为什么？”

“颜色鲜艳，嗓门大，而且看起来不好惹。”

唐果儿竟然点头了：“可以，我接受。”

轮到苏语迟形容陆景珩。她偏头看了看陆景珩――西装革履，袖扣闪亮，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我觉得像那种……很贵的猫。”她说。

“什么猫？”

“布偶猫。长得好看，但是脾气不好，而且掉毛。”

陆景珩皱眉：“我掉什么毛了？”

“你刚才擦桌子那个手帕上，全是西装上的绒毛。”苏语迟说，“你的西装掉毛。”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笑声。

陆景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装，又看了看苏语迟，嘴角抽了一下：“……你观察力挺强的。”

“谢谢。”苏语迟说。

弹幕：

“布偶猫哈哈哈哈哈哈”

“掉毛那个我笑死了”

“陆景珩第一次被人怼得说不出话”

轮到姜善雅形容苏语迟。

她拿起话筒，先笑了笑，然后说：“语迟像一只猫。但不是布偶猫，是那种……流浪猫。”

全场安静了。

姜善雅继续说：“就是那种很独立，不亲近人，但是长得很好看的流浪猫，你走近了它就会跑，你给它吃的它也不一定会领情，我觉得语迟就是这样的人。”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很温柔，眼神很真诚，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但苏语迟听出了那个词的分量――流浪猫。

没有家，没有归属，没有人在乎。

弹幕的画风开始变了：

“流浪猫……这个形容好扎心”

“善雅好会说话，听起来温柔但信息量很大”

“她是在说苏语迟不合群吗？”

“我怎么感觉有点阴阳怪气的”

苏语迟拿起话筒，看着姜善雅，笑了。

那个笑很短，像是不小心从嘴角漏出来的。

“善雅说我是流浪猫。”她看着镜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气，“我觉得挺准的。流浪猫确实不亲近人，因为它们被人伤害过。”

她说完，放下话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姜善雅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的手又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梁以安在旁边看了苏语迟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是好奇，是意外，也可能只是觉得这个新人挺有意思。

韩正翻开他的《刑事诉讼法注释》，继续看书，好像周围的一切跟他无关。

唐果儿在桌子底下给苏语迟竖了个大拇指。

陆景珩偏过头，小声说了一句只有苏语迟能听到的话：“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苏语迟没看他，小声回了一句：“你比我想象的掉毛。”

陆景珩的表情终于破功了，他咬住嘴唇，没让自己笑出来。

直播间在线人数，在苏语迟说完那句“被人伤害过”之后，突破了五百万。

弹幕里，有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个“糊咖”：

“我收回之前的话，这个女人不简单。”

“流浪猫那个回击太漂亮了，不吵不闹，一句话到位”

“姜善雅刚才的表情你们截图了吗？我怀疑我看错了”

“不管怎么说，这节目有看头了”

赵姐在后台盯着监控屏幕，手边放着开了盖的速效救心丸。

她看了一眼在线人数，又看了一眼苏语迟淡定的侧脸，喃喃自语：

“这丫头，到底是来参加综艺的，还是来拆台的？”

屏幕里，主持人抽出了第二张卡片。

苏语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等着看下一个问题是什么。

她的右手边，姜善雅的香水味还在空气里飘着，温柔，不张扬。

但她知道，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