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柔还在阴凉处站着,看到苏语迟回来,笑了一下,说:“苏老师,你太厉害了,你怎么会割水稻的?是不是以前学过?”
苏语迟看着她,擦了一下脸上的泥,说了一句:“没学过,看一遍就会了。”沈心柔的笑容顿了一下,她可能在想这句话是不是在内涵她,苏语迟没有看她,走回东厢房,换了一双干净的鞋。
沈心柔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美甲上的碎钻,弹幕:“苏语迟说‘看一遍就会了’,沈心柔看了多少遍了?”
“看了几百遍也没学会”
“不是不会,是不想”。
到了做饭的点,陈导拿着对讲机喊话:“分组分好了,一组下田,一组做饭。下田的继续,做饭的回来。”打谷场上站着几个准备做饭的人――沈心柔、林小溪、还有一个被安排回来的秦妙。
秦妙一脸不高兴:“我割得好好的,让我回来干嘛?”工作人员说:“做饭组缺人。”秦妙把镰刀往地上一插,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缺人让该干活的人干活,叫我干嘛?”她的目光扫了一眼沈心柔,沈心柔假装没看到,低头看美甲。
弹幕:“秦妙说的‘该干活的人’是谁?
”“沈心柔呗”
“打起来打起来”。
陈导站在打谷场上,看了看这几个人,眉头皱了一下,沈心柔不会做饭,林小溪看起来也不会,秦妙会做但不想做,他又看了看田里那些还在挥汗如雨的人,叹了口气,对工作人员说:“去跟村长说,看村里能不能帮忙准备一顿饭,我们付钱。”
苏语迟站在东厢房门口,听到了这句话,她皱了皱眉,走出来,对陈导说:“不用麻烦村民了,我做饭。”
陈导看着她,迟疑了一下:“你不是刚从田里回来?不累?”
“累,但如果麻烦村民我心更累。”她表情淡淡,没有任何要说谁的意思。
但是沈心柔的脸僵了。
苏语迟走进厨房,围上围裙,打开冰箱看了看,冰箱里有猪肉、鸡蛋、豆腐、番茄、青椒、鸡腿、青菜、紫菜,还有几根葱和一块姜。大灶在旁边,柴火堆在灶边,火柴放在灶台上,她又在柜子里翻出一袋米,心里有了数。
她转头对门口站着的人说:“我需要两个人打下手,会洗菜的就行。”
“我来。”梁以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田里回来了,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袖子卷到手肘,站在厨房门口,表情很平静。
“我也来。”宁澜也回来了,换了一双平底鞋,走进厨房,拿起围裙系上。
苏语迟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她分配了任务――梁以安洗菜切菜,宁澜烧火,两个人谁都没有多说什么,开始干活。
梁以安洗菜的样子跟他在田里割水稻一样,不紧不慢,但很仔细,他把青菜一片一片掰开,冲掉泥土,放在沥水篮里,切菜的动作不太熟练,但很小心,刀工一般,但胜在认真,宁澜蹲在灶台前,把柴火塞进灶膛,火柴划了两下,着了,火苗舔着锅底,慢慢旺起来,她的脸上沾了一点灰,她没有擦,继续添柴。
苏语迟站在灶台前,开始炒菜:第一道菜是鱼香肉丝,她把猪肉切成丝,用料酒和淀粉抓匀,木耳、胡萝卜、青椒切丝,调好鱼香汁――醋、糖、生抽、淀粉、水,锅烧热,倒油,肉丝滑熟盛出,再炒豆瓣酱出红油,下配菜翻炒,最后倒入肉丝和鱼香汁,大火收汁,动作行云流水,像做过一千遍。
第二道是麻婆豆腐,豆腐切块焯水,牛肉末炒酥,下豆瓣酱、豆豉、辣椒面,加汤煮开,滑入豆腐,小火慢炖。
她做麻婆豆腐的时候,宁澜在灶膛前抬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你放花椒面了没有?”
苏语迟说:“最后放。趁热撒。”宁澜笑了一下,没再问。
接着是辣子鸡,鸡腿斩成小块,腌制后下油锅炸到金黄,大量干辣椒和花椒炝锅,倒入鸡块翻炒,撒芝麻出锅,辣椒的香味在厨房里炸开,辣味呛得梁以安偏了偏头,但他没有走开,继续切青椒,苏语迟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出去等也行。”
梁以安说:“不用。”
然后是番茄炒蛋和清炒时蔬,鸡蛋炒得嫩,番茄炒出了汁,颜色好看,青菜只放了蒜末和盐,清清爽爽,最后,她看了一眼灶台上的大锅,又看了看米袋,从袋子里舀了几碗米,开始做蛋炒饭。
米饭是提前煮好的――她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先把米饭煮了,锅烧热倒油,鸡蛋滑散盛出,再倒油炒香葱花,倒入米饭炒散,加鸡蛋、盐、一点点酱油,翻炒到粒粒分明,金黄的米饭裹着蛋碎,葱花碧绿,简单,但看着就让人有食欲。“有人不习惯纯中餐,加个蛋炒饭垫底。”她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自语。
最后一道是紫菜蛋花汤,水烧开,下紫菜,淋入蛋液,加盐、香油、葱花,前后不到三分钟。
六菜一汤加一大盘蛋炒饭端上桌的时候,田里的人刚好回来。
鱼香肉丝、番茄炒蛋、麻婆豆腐、辣子鸡、清炒时蔬、蛋炒饭,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菜摆在一张长桌上,热气腾腾,香味飘得半个村子都能闻到,秦妙第一个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辣子鸡,嚼了两下,辣得嘶了一声,但筷子又伸过去了。
“苏老师,你结婚了吗?”秦妙问。
苏语迟正在盛汤,头都没抬:“没有。”
秦妙又夹了一块鸡:“那你考虑不考虑女生?”
苏语迟抬头看了她一眼,秦妙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苏语迟看着她,说了一句:“不考虑。我档期满了。”
秦妙噗嗤笑出了声,其他人也跟着笑了。
唐果儿已经埋头在吃蛋炒饭,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个蛋炒饭比我家阿姨做的还好吃。”
张大能顾不上直播,扒了两口蛋炒饭,又赶紧对着镜头说:“家人们,这个蛋炒饭绝了,你们看――粒粒分明!”
旁边的周明远推了推眼镜,对韩正说:“韩律师,你说这个麻婆豆腐的麻辣度,在法律上算不算轻微的人身攻击?”
韩正夹了一筷子豆腐,认真嚼了嚼,说了一句:“算自陷风险。”
沈心柔坐在桌子最边上,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她没有动筷子,拿着手机低头看,不知道在看什么,可能是微博,可能是美甲,可能是别的什么。
弹幕:“沈心柔不吃饭?她是不是嫌菜不好吃?”
“她没出力,还好意思嫌?”
“福气姐做的菜,她不配吃”
“秦妙问‘考虑不考虑女生’哈哈哈哈哈笑死”
“蛋炒饭看着好好吃”。
吃完饭,苏语迟在厨房洗碗,梁以安站在旁边,帮她递碗,宁澜坐在灶台前,添了一壶水,说烧点水给大家泡茶,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声和柴火噼啪的声音。
“语迟。”梁以安开口了。
苏语迟正在刷锅,头都没抬:“嗯?”
“你今天的鱼香肉丝,汁调得刚好。”
苏语迟把锅翻过来冲水,说了一句:“有空的时候做得多的就是鱼香肉丝,下饭。”苏语迟把锅放好,擦了擦手。
宁澜坐在灶台前,水壶开始冒热气,壶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她看着厨房里的两个人――一个洗碗,一个递碗,谁都没有说话,但配合得很好,她低下头,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更旺了。
弹幕:“这一家三口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梁以安递碗的样子好自然,像在家里”
“宁澜坐在灶台前像慈祥的奶奶”
“这是我看过的最温馨的一期综艺”
“福气姐做饭,梁以安打下手,宁澜烧火――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水开了,宁澜把水壶提下来,泡了一壶茶,她给苏语迟倒了一杯,给梁以安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三个人坐在厨房里,喝着茶,谁都没有说话,灶膛里的余火还在烧,光映在墙上,一闪一闪的,苏语迟捧着茶杯,看着那团光,发了一会儿呆。
她想起今天在田里割水稻的时候,弯着腰,一把一把地割,割着割着就忘了时间,她想起在福利院的时候,院长带他们去郊区捡麦穗,也是这种弯腰的动作,也是这种泥土的味道,她想起那时候她很小,跟在院长后面,院长捡一把,她捡一把,院长说“掉在地上的粮食不能浪费”,她记住了,记了二十多年。
她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站起来。
“我去睡了,明天还要干活。”
宁澜点了点头,梁以安也点了点头。
苏语迟走出厨房,夜风吹过来,凉凉的,村里的路灯不多,大部分路是黑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她踩着石子路,走回东厢房,推门进去,关上门。
她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看到林婉清发来的一条消息:“语迟,今天累不累?我看直播了,你割水稻的动作真利索,妈妈年轻的时候也干过农活,在乡下插过队,咱们家的人,什么都能干!”
苏语迟看着“咱们家的人”这几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打了几个字:“不累,妈,你早点休息。”
发送,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窗外有虫鸣,一声一声的,很近,她闭上眼睛,听着虫鸣,慢慢睡着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