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响了。苏语迟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到手机,按掉闹钟,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一动不动,过了大概十秒,她翻了个身,睁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窗户――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布,她闭上眼睛,又睁开,又闭上。
弹幕在她翻身的那一刻就开始刷了:“福气姐醒了”
“她不想醒,她的表情写着‘我不想醒’”
“这个赖床的样子就是我本人”
“录节目也敢这样,她是真的不装”。
苏语迟坐起来了,头发乱得像鸟窝,左边的头发翘起来一撮,眼睛半眯着,嘴唇干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坐在床上呆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皮筋,把头发随便扎了一下,扎歪了,又拆了重新扎。她的动作很慢,像一台需要预热的老式机器。
唐果儿的床在另一边,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再睡五分钟”。
苏语迟没有理她,穿好拖鞋,走到水盆边,开始洗脸,冷水泼在脸上,她激灵了一下,清醒了一点,她拿起大宝,挤了一大坨,拍在脸上,又拿起防晒,挤了两遍,涂匀,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但该涂的都涂了。
秦妙也从被子里钻出来了,她没有像唐果儿那样赖床,但她坐起来的时候,眼神很可怕,那眼神不是刚睡醒的迷茫,是那种――“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节目组是不是有毛病”、“这个点鸡都没叫”的幽怨。
她看着镜头,看了两秒,然后慢慢把目光移开。
弹幕:“秦妙的眼神要杀人了”
“她是不是在想是谁发明了早起”
“这个幽怨的表情我可以截一百张图”
“她比苏语迟还不想起,但她忍住了”。
唐果儿终于爬起来了,打着哈欠,毫无形象可,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她穿着睡衣,头发乱成鸡窝,一边打哈欠一边说:“几点了?六点?!六点就要起来?!这个节目组是不是跟我们有仇?”
秦妙在旁边幽幽地接了一句:“不是有仇,是没人性。”唐果儿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很短暂,因为她还没完全醒。
三个人收拾完毕,走出房间,村子里的空气很新鲜,带着露水的湿气和青草的味道。苏语迟深吸了一口,觉得比屋里的味道好闻多了,她伸了个懒腰,腰有点酸――昨天割水稻割的,她的手臂上还有几道稻草划出来的红痕,不疼,但看着挺明显的,她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
打谷场上,节目组已经摆好了四辆三轮车,三轮车是村民借的,蓝色的车身,后面带着一个斗,斗里铺着稻草。每辆车上插着一块牌子,写着“鸡蛋”、“小麦”、“甘蔗”、“青菜”。工作人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核对名单。
总导演陈导拿着大喇叭喊话:“今天的任务――赶集!每组按照分配的农产品,到镇上的集市去售卖,卖得的钱,除了老乡们的本钱要流出来,剩余的可以自行安排中午在镇上吃饭,不许自己贴钱,不许求助村民,下午三点,各组在集市口集合,统一返回。”
唐果儿念出了分组名单:“第一组,鸡蛋――苏语迟、唐果儿、秦妙;第二组,甘蔗――沈心柔、张大能、周明远;第三组,小麦――宁澜、韩正、林小溪;第四组,青菜――梁以安、陆景珩、宋时予。”
秦妙听到分组,点了点头,走向鸡蛋区,她要去领鸡蛋。鸡蛋装在竹筐里,用稻草隔着,一筐大概有百来个,她走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沈心柔站在甘蔗区旁边,跟工作人员说话。
沈心柔的声音不大,但秦妙的耳朵很尖。她听到沈心柔说:“……我身体真的不太舒服,甘蔗太重了,能不能换一下?我听说鸡蛋那组还没来人,我想换到鸡蛋组。”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这个……分组是定好的,不好随便换。”
沈心柔按了按胸口,眉头微蹙,声音更柔了:“我真的搬不动甘蔗,你看我这么瘦,昨天胃就不舒服,今天早上起来还是难受……”她的表情很到位,眼神里带着一种“求求你了”的柔弱。
弹幕已经开始骂了:“又来了”
“昨天胃不舒服,今天搬不动甘蔗,明天是不是该说腰椎间盘突出了”
“秦妙来了,有好戏看了”。
秦妙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竹筐,表情从“刚睡醒的幽怨”变成了“被点燃的怒火”,她把竹筐往地上一放,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沈心柔,你什么意思?你搬不动甘蔗,我们就搬得动鸡蛋?鸡蛋不是东西?鸡蛋不会碎?你不想干直说,别拿身体当借口。”
沈心柔转过身,看到秦妙,脸上的柔弱表情保持得很好,但你能看到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秦妙,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的不舒服……”
“你不舒服?”秦妙冷笑了一声,“你昨天站在阴凉处看美甲的时候,挺舒服的,你吃福气姐做的饭的时候,也挺舒服的。现在要干活了,你就不舒服了?”
沈心柔的眼眶红了,抿着嘴唇,不说话。
弹幕:“秦妙战斗力爆表”
“她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沈心柔又演戏了,哭戏开始”。
苏语迟走过来的时候,两个人正对峙着。秦妙双手抱胸,下巴抬着,沈心柔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旁边的工作人员夹在中间,一脸“我该怎么办”的绝望。
苏语迟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她走到甘蔗区,从地上拿起一根甘蔗,大概有一米五长,紫皮,粗壮结实,她两只手握住甘蔗的两端,膝盖往上一顶――
咔嚓。
甘蔗断了。断口处的纤维一根一根地崩开,声音清脆,像掰断了一根骨头。
打谷场上安静了,秦妙的嘴张着,没合上。沈心柔的眼泪也不流了,红着眼眶,愣在原地。旁边的工作人员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
弹幕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一下,然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她把甘蔗掰断了”
“徒手掰甘蔗???”
“那根甘蔗我看着都硬,她怎么掰的”
“学过散打的吧,不对,她是考过法考的”
“法考不考掰甘蔗”
“这臂力什么水平”
“我老公都掰不断”。
苏语迟把断成两截的甘蔗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把其中一截递到沈心柔面前,语气很淡,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需要我帮你都掰断吗?”
沈心柔没有说话,嘴唇在抖。
苏语迟看着她,等了两秒,又说了一句:“不舒服可以回去了,节目组应该不会拦你。”
沈心柔的眼眶不红了,红的是她的脸,她站在那里,手攥着裙摆,指节发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旁边的工作人员赶紧打圆场:“那个……心柔姐,要不你还是去甘蔗组吧?甘蔗其实也不重,我们帮你捆好,你拿去卖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