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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楼王大平层

苏语迟看了一眼何令仪的表情,“麻烦”那两个字说得很重,好像在说“你收下镯子,就是帮奶奶一个忙。”

苏语迟拿起镯子,戴在了左手腕上,镯子有点大,挂在那里晃荡。

何令仪看了一眼,说“你太瘦了,多吃点”,然后伸手把镯子转了一下,让它卡在手腕最细的地方,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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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孩子,出生就有一块,你的那块,本来挂在你脖子上,你被人带走的时候,人贩子怕被人认出来,扯下来扔了。”沈怀瑾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他讲历史课的时候念一段史料,不评价,不煽情,“这块是照着你堂兄――沈序章的旧玉重新打的,玉料是老坑的,雕工也是找老师傅做的,跟你原来那块应该差不多。”

苏语迟拿起那块玉佩,白色的玉躺在她掌心里,还带着沈怀瑾的体温,暖的。她翻过背面,光滑的,没有任何字,她把红绳套在脖子上,玉佩落在锁骨中间,冰冰凉,但很快被体温捂热了。

林婉清看到她把玉佩戴上,难得地笑了。

沈知行站在旁边,看着她脖子上的红绳,也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苏语迟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整整齐齐,跟他第一次站在讲台上的时候一样,只不过现在他不是站在讲台上,是站在她家客厅里,看着她戴上沈家的玉。

何令仪站起来,把茶杯端到厨房洗了。

沈怀瑾也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那几盆绿植,发现有一盆的叶子黄了一片,摘下来放在花盆旁边。

沈知行在跟林婉清低声说“保姆的联系方式存到语迟手机里了”,林婉清说“还有物业的电话也存了”。

苏语迟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各自忙各自的,没有人刻意跟她说话,也没有人冷落她,他们像在这个房子里住了很久一样,知道茶杯放在哪个柜子,知道阳台上的绿植需要浇水,知道厨房的灯开关在左边还是右边。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子和脖子上的玉佩,一个绿得深沉,一个白得透亮,一个来自奶奶的娘家,一个来自沈家,两个东西挂在她身上,不打架。

她想起福利院的时候,院长每年过年会给每个孩子买一件新衣服,她总是挑最便宜的那件,说“这个好看”,其实不是好看,是不想让院长多花钱。

后来她长大了,自己赚钱了,买衣服不用挑最便宜的了,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把价格牌翻过来看,看了也不买,因为太贵。

现在她坐在一个四百六十平的客厅里,手腕上戴着几代人传下来的玉镯子,脖子上挂着沈怀瑾特地去订做的玉佩,这两样东西没有价格牌,她不用翻过来看价格,她不知道它们值多少钱;但她知道,肯定比她这辈子买过的所有衣服加起来都贵,而且不是贵在石头本身。

何令仪洗完茶杯从厨房出来,擦着手,看了一眼客厅,又看了一眼苏语迟的手腕和脖子,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沈怀瑾从阳台走回来,坐到沙发上,拿起那本《古文观止》翻了两页。

林婉清把苏语迟的行李箱拉进主卧,开始帮她归置衣服。

沈知行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拿着手机,在看物业发来的文件,看得很认真,好像在审一份合同。

苏语迟看着沈知行的侧脸,问了一句:“这个房子――你们花了多少钱?”

沈知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落回手机上,语气很平:“你不用管多少钱,你就住着。”

苏语迟沉默了一下:“我努力了这么久,连这个房子的零头都没攒够。”

沈知行放下手机,看着苏语迟。他的表情不是心疼,不是愧疚,是一种“你算错了账”的认真:“你攒的钱,是你用自己的本事挣的,这个房子,是我用我自己的钱买的。你挣你的,我花我的,不冲突。你不要觉得你挣得少,你才二十六,你爸二十六的时候还在读博,一个月补助几百块,住的是学校宿舍,连这个房子的厕所都买不起。”

苏语迟看着他,沈知行还是那个表情――认真、不煽情、把话说得像在陈述历史事实。

苏语迟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放在膝盖上,手背上还有拔掉留置针留下的胶布痕迹,浅黄色的,贴了两天,有点翘边了。

“爸。”她说。

沈知行看着她。

“你们买这个房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不认你们,这个房子怎么办?”

沈知行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的释然:“你想不认我们,是你的事,我们想对你好,是我们的事,你拦不住我们。”

苏语迟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了一句话:“那你们这属于强行对人好。”

沈知行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变大了一点点:“你可以拒绝,但你收了镯子,也收了玉佩,还收了房子,拒绝得不够彻底。”

苏语迟把手腕上的玉镯子转了一下,镯子又滑到了手腕最细的地方,停住了。她看了看镯子,又看了看沈知行,说了一句:“我先住着,房租以后还。”

沈知行没有接话,但他没有拒绝,他知道苏语迟说的“还”不是客气话,她是真的要还,但还的方式可能不是钱――可能是逢年过节回来吃一顿饭,可能是打电话的时候多说两句,可能是在别人问起“你父母”的时候不再说“我没有父母”。

何令仪从厨房端出一碗汤,放在茶几上:“当归鸡汤,炖了三个小时,趁热喝。喝完去躺着,你刚出院,不能久坐。”

苏语迟端起碗,汤不烫了,刚好入口,她喝完,把碗放回去,站起来,走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何令仪在收拾茶几,沈怀瑾在翻书,林婉清在主卧叠衣服,沈知行在看手机,四个人各干各的,但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苏语迟走回主卧,躺在那张铺着灰色被子的床上,窗帘半开着,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金线,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想着自己努力了这么些年,从福利院到大学,从大学到娱乐圈,从一个小透明到现在出门有人认识,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每一顿饭都是自己买的,她以为这叫独立,以为独立就是不需要任何人。

但现在她躺在这张不知道多少钱的床上,手腕上戴着传了几代人的玉镯子,脖子上挂着不知道什么玉做的玉佩,隔壁房间有人在翻书,有人在喝汤,有人在叠衣服,有人在看物业文件。

她突然觉得,独立的意思,不是你不需要任何人,是你可以需要任何人,但你不怕失去任何人,她以前不怕失去任何人,因为她没有任何人可以失去,现在她有了,她怕不怕?她想了想,发现答案是:怕。

但她没有睁开眼睛,因为她怕的不是“有朝一日会失去”,而是“现在就醒来发现是一场梦”,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了摸锁骨下面的玉佩,是热的。

主卧的门被轻轻关上了,不知道是谁关的,可能是林婉清,可能是何令仪。门关上的声音很小,像怕惊动什么,苏语迟没有睁眼,但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鼻子下面,被子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不是她以前用的那个牌子,但很好闻,像太阳晒过的棉花。

鸟在窗外叫了一声,又一声。

苏语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比她以前用的那个软,她适应了一下,发现软的有软的好处,她的呼吸慢慢均匀了,不再是咳嗽之后的急促,是那种――有人在身边才敢有的沉。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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