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苏语迟的闹钟响了,这次不是赵姐替她关的,是她自己醒的。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到手机,看到屏幕上“周一”两个字,闭着眼睛坐了起来。
连续休息了几天,她觉得自己差不多该开工了。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下巴上那颗痘印几乎看不到了,眼皮不肿,红血丝也淡了一些。
苏语迟出门时大家都没醒,她也没有叫醒大家,出门了。
赵姐的车七点四十准时到了楼下,苏语迟上车的时候,赵姐正在吃包子,韭菜鸡蛋馅的,车里一股韭菜味。
她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今天的录制地点知道了吧?政务服务中心,你跟唐果儿在一楼大厅,负责补贴咨询窗口。”
苏语迟系上安全带,赵姐递给她一个袋子:“茶叶蛋和豆浆。趁热吃。”
苏语迟接过去,剥了一个茶叶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说了一句“今天的蛋煮老了”,赵姐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节目组这次没有安排偏僻的村子,也没有安排体验类的体力劳动,而是把他们全部塞进了政府单位。
消息是上周五晚上通知的,赵姐挂掉电话就在家庭群里轰炸了一番,赵姐的原话是“节目组说你们体验类工作的热度太高了,网友爱看,决定加一期”。
苏语迟的原话是“加就加,别把我跟沈心柔分一组就行”。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了政务服务中心的停车场。
苏语迟下车的时候,看到门口已经架好了摄像机,唐果儿站在门口正在跟工作人员确认信息,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了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正经了不少,她看到苏语迟,眼睛一亮,小跑过来,鞋跟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语迟!咱俩一组!在一楼!补贴咨询窗口!”唐果儿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苏语迟把手里没吃完的茶叶蛋壳扔进垃圾桶,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工牌,低头看了一眼,工牌上贴着她当初报名节目时交的证件照,头发扎得跟今天一模一样,表情也差不多。
政务服务大厅比苏语迟想象的大。进门是一个挑高的中庭,顶上是简单的白炽灯,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亮得能照见人影;大厅被划分成若干个区域,每个区域上方挂着指示牌――社保、医保、不动产、税务、补贴咨询。
窗口是深蓝色的,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胸前别着工牌,动作利落,语速适中,每个人看起来都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唐果儿跟在苏语迟后面走进大厅,左看右看,目光从水晶灯移到指示牌,又从指示牌移到窗口。
“这里好大,比我上次去办身份证的那个大厅大两倍。”
苏语迟没有接话,她在找自己的窗口,补贴咨询在f区,靠近大厅内侧,旁边是社保窗口,对面是医保窗口,窗口外面摆着一排椅子,已经坐了几个等着办事的人。
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政府工作人员站在窗口旁边,女的,三十出头,短发,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很干练,她看到苏语迟和唐果儿走过来,主动伸出手。
“你们好,我是陈敏,负责指导你们今天的窗口工作,这个窗口是补贴咨询,主要解答群众关于各类补贴政策的疑问,你们先换衣服,然后我给你们做培训。”
更衣室在走廊尽头,不大,但干净。
苏语迟换上了工作人员递来的制服――深蓝色的外套,白色衬衫,深色裤子,还有一双黑色平底鞋,衣服有点大,她把袖口卷了两道,又用皮筋把头发扎紧,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镜子里那个人像政府工作人员,但是脸不太像。
唐果儿从隔壁更衣室出来,一边走一边揪着衬衫领口,表情很痛苦:“这个领口好紧,我脖子本来就不长,一穿显得更短了。”
苏语迟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你平时直播也没人看你脖子。”
唐果儿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就不揪了。
培训在窗口后面的小房间里进行。陈敏坐在电脑前,打开了一个ppt。
苏语迟和唐果儿坐在旁边,面前各放着一台电脑,屏幕上是窗口操作系统的模拟界面。
陈敏的语速很快,但条理很清楚,讲了补贴的种类、申请条件、所需材料,又演示了一遍操作系统,苏语迟的手指在键盘上跟着她的节奏敲,唐果儿的手指在键盘上乱戳。
陈敏讲到一个复杂流程的时候,停下来问了一句:“你们谁之前接触过这类业务?”
苏语迟说:“我考过一些证,领过补贴。”
陈敏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原来如此”的东西。
培训持续了整个上午,苏语迟把操作系统摸熟了,陈敏试了几次,发现她的操作比刚来三个月的实习生还熟练,就放心地让她下午独立上岗了。
唐果儿还在一旁反复练习,嘴里念念有词:“先点查询,再录入身份证号,然后选择补贴类型……业务类型在哪里选……”
苏语迟从培训房间出来的时候,韩正和梁以安正站在大厅另一侧的法律援助中心门口,两个人穿着同样的深色制服,但穿出来的效果完全不同。
韩正的制服像是量身定做的,肩线刚好卡在肩膀边缘,领口平整,袖口扣得一丝不苟,梁以安的制服比他大了一号,但他站得笔直,衣服撑出了轮廓,看起来不像来上班的,倒像是从哪部年代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韩正手里拿着一本法律援助指南,正在翻,梁以安站在旁边,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是安静地听工作人员介绍流程。
苏语迟走过去站到韩正面前,他抬起头,把法律援助指南翻到第一页,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法律援助中心,对口了。”韩正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笑,是那种“你看我专业对口”的确认。
苏语迟看着他,说了一句:“韩律师,你在法律援助中心上班,跟在自己家一样。”
韩正没有否认,把法律援助指南合上,夹在腋下,走进了法律援助中心的办公室。
苏语迟转头看向大门口,陆景珩站在门口的分流取号机旁边,穿着一套明显改过的制服,腰身收得窄了,裤线烫得比刀刃还直,他正对着取号机,手放在屏幕上,表情认真得像在研究什么精密仪器。
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走到他面前,拿着身份证,问他:“小伙子,我这个社保在哪里办?”
陆景珩转过身,指了指大厅左侧的社保窗口,说了一句“那边,第三个窗口”。
大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窗口,嘴里念叨了一句“这小伙子长得真精神”,然后走了。
弹幕:“陆景珩来上班第一天就把制服改过了”
“他是不是提前三天就预约了裁缝”
“大爷说‘长得真精神’,是全大厅最中肯的评价”
“取号机旁边的摄像头今天的工作量会很大,因为要一直对着他的脸”
苏语迟看了一眼陆景珩,心想,节目组把他放在门口,可能是觉得别的岗位他都干不了――窗口需要耐心,他没有耐心;法律援助需要专业,这个他不会;补贴咨询需要细心,他可能嫌麻烦;大门口只需要站着,长得好就行,他刚好符合。
下午一点半,苏语迟坐到了f03窗口里面,电脑开着,操作系统已经登录,面前摆着几份空白的表格和一支黑色水笔。
陈敏坐在她旁边,负责辅助指导,窗口外面已经排了几个人,手里拿着材料,等着叫号。
第一号是一个中年男人,要问技能提升补贴的事。
苏语迟把他的身份证号码输入系统,调出信息,扫了一眼,说了一句“您之前考的那个证书不在补贴目录里”。
男人的脸一下子垮了,声音大了不少:“我花了那么多钱考的证,你们说不补就不补?这不是骗人吗?”
苏语迟看着他的表情,没有慌,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补贴目录清单,指着其中一行,把手机转过去给他看。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目录是去年更新的。您考的那个证在旧目录里有,新目录里取消了,不能补就是不能补,我不能骗您说能补。”
男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苏语迟把纸推过去一点,又加了一句:“但您可以考这个――营养师。这个在目录里,补贴金额还不低。”
男人看着纸上的目录,沉默了片刻,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弹幕:“那个女人就是苏语迟?她好专业”
“她说‘不能补就是不能补’的时候,好干脆”
“办事窗口就需要这种说实话的人”
“她要是早来上班,我今天就不用跑三趟了”
弹幕的另一半在讨论唐果儿。
唐果儿坐在苏语迟旁边的f04窗口,正对着一个年轻的姑娘说“您这个材料不齐全,需要补一份户口本复印件。”她的语气比苏语迟温柔得多,但效率也低得多,她每办完一个业务都会多说一句“您慢走”,有时候还会加一句“路上小心”。
弹幕:“唐果儿在窗口上班,像是幼儿园老师在哄小朋友”
“她这个热心肠,在这里简直是舒适区”
“旁边那个窗口的大姐看她半天了,嘴角在笑”
“等她办完一百个业务还能保持这个笑容,我就服她”
法律援助中心在另一头,韩正坐在接待桌前,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男人的表情不太好看,手一直在抖。
韩正听他说完,只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在纸上写了什么,把纸推过去。
“您这个情况,可以申请法律援助,这是申请材料清单,您回去准备好,再来找我。”
男人的手不抖了,接过纸,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韩正点了点头,叫了下一个号。
梁以安坐在韩正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法律援助指南,面前坐着一个老太太。老太太耳朵不好,说话声音很大,梁以安跟她交流全靠喊。
他没有不耐烦,老太太说一句,他凑近一些,嗓门提高一些。旁边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