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梁以安喊话的样子好可爱”
“他是不是把老太太当自己奶奶了”
“法律援助中心今天来了两位专业选手――韩正专业对口,梁以安耐心对口。”
下午四点,快到下班时间,办事大厅的人少了一些。
苏语迟喝了口水,正准备处理最后一个号,窗口外面来了一个年轻的女孩。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拿着一沓材料,表情有些紧张。她把身份证递进窗口,苏语迟接过,在系统里录入。
女孩的声音还有点怯:“你好,我想问一下考证补贴的事,我刚毕业,不知道考什么证能领补贴,在网上查了好久,越查越乱,有人说这个好,有人说那个好,我实在不知道该听谁的。”
苏语迟看着她的身份证――二十一岁,大学刚毕业。
她想起自己二十一岁的时候,也在四处打听考证的事,想知道哪个证值钱,哪个证好考,哪个证不花冤枉钱,她没有导师,没有学长学姐可以问,办公室里没有人会告诉她,她只能自己查、自己问、自己判断。
苏语迟打开了补贴目录清单,指着一行一行的字,语速不快,但很清楚,她讲了技能提升补贴怎么申请、需要什么材料、审批流程多长、钱打到哪里,女孩一边听一边用手机记,记了好几屏。
讲完了,女孩又问了一句:“那……智能驯化师这个证,您听说过吗?我朋友说这个以后会很火,但我不确定。”
苏语迟的手指停住了眼前一亮,她转头看着女孩的眼睛,女孩的眼睛里有那种她很熟悉的东西――怕选错,怕浪费钱,怕考了没用的证。
苏语迟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说了一句让弹幕瞬间爆炸的话:“智能驯化师。你朋友说的没错,这个以后会很火。”
弹幕:“智能驯化师???”
“那是什么证?”
“福气姐说会火,那肯定是真的会火”
“她眼睛亮了!你们看到没有?她眼睛亮了!”
“她一定知道什么”
苏语迟看着女孩的表情,音量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目前国家的ai项目正在起步阶段,相关的配套产业也会跟着起来,智能驯化师这个方向,现在考的人少,等到市场需求大了再考,竞争就不一样了,你刚毕业,时间充裕,可以先考一个放着,有证总比没证强,起码能领补贴。”
弹幕:“她在教女孩怎么薅国家羊毛”
“她说‘有证总比没证强’,这是她的人生信条吧”
“她自己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福气姐二号要诞生了”
“我这就去查智能驯化师怎么报名”
女孩听着苏语迟的话,脸上的紧张慢慢消散了。
苏语迟让她把补贴申请表的复印件存进手机,告诉她拍照回去慢慢填,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再问。
女孩说了好几声“谢谢”,把材料装回双肩包里,拉好拉链,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苏语迟,笑了一下,那是一个放下心来的笑。
陈敏坐在苏语迟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等到女孩走远,她才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你自己经历过的?”
苏语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差不多。”
陈敏看着她,像是在重新打量面前这个穿制服的年轻人。
苏语迟没有注意到陈敏的目光,她在想刚才那个女孩,二十二岁,比她当年大四的时候还小一岁。她那年也是这样背着包到处问,问不到就在网上查,查不到就自己判断,判断对了就赚了,判断错了就白花了钱。
她白花过不少钱,但她从来不在直播间里说,因为说了也没用――路都是自己走的,走错了也不能怪别人。
弹幕已经把智能驯化师顶上了热搜,讨论度甚至超过了今天嘉宾在政务中心的各种镜头。有人去查了报名条件;有人去查了考试科目;有人去查了补贴金额;还有人说要去考这个证,因为能让苏语迟眼睛亮的事情不多,能让她眼睛亮的证书更不多。
她眼睛亮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但不是笑,是那种“我看到好东西了”的表情,那个表情骗不了人,因为很少有人见过。
下班时间到了。
窗口的灯一盏一盏灭掉,办事大厅安静下来。
苏语迟把电脑关了,把桌面上的东西归置整齐,站起来,脱下那件深蓝色外套,挂在更衣室的衣架上,她用指尖理顺了被制服压乱的头发,把皮筋重新扎了一道。
镜子里的她看起来和早上没有什么不同,但如果有人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看,会发现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还残留着下午四点那一刻的光亮――那撮小火苗还没完全熄灭,因为火种已经递出去了。
那个女孩的背影背着双肩包走出了大厅。苏语迟的目光从镜面上收回来,换回自己的灰色卫衣,拉好拉链,推门出去。
门口的夕阳斜照进大厅,把大理石地面染成橘黄色。
唐果儿站在f区出口等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到苏语迟出来,把吸管戳进去喝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走,回住处,节目组在附近订了个酒店,咱俩一间。”
“韩正他们呢?”
“法律援助中心那边还没结束,好像遇到一个复杂的案子,韩正在帮忙写法律意见书,梁以安陪着老太太等家属来接,陆景珩在大门口被人认出来了,在粉丝的围攻下合影,现在还没脱身。”
苏语迟“嗯”了一声,跟唐果儿一起走出了大厅。
节目组安排的住处离政务服务中心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是一家连锁酒店,包下了三层楼,每个嘉宾一间房,但唐果儿坚持要跟苏语迟住双人间,理由是“一个人住害怕”,苏语迟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拒绝。
房间在七楼,窗户朝着街道。两张单人床,白色的床单,蓝色的被子,中间的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台灯和一瓶矿泉水,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和对面写字楼亮起的灯光。
唐果儿把奶茶放在床头柜上,踢掉鞋,先趴到靠窗那张床上,抱着枕头翻了个身,长出一口气,说了一句“今天累死了”。
苏语迟把自己的背包放下,在另一张床上坐下来,拿出手机,没有未读消息,她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床头,把枕头垫在腰后面。
“语迟。”唐果儿翻过身来,侧躺着看着她,“那个智能驯化师,你以前就知道?”
苏语迟转头看她:“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关注的几个行业公众号发过,去年就开始推了,只是知道的人不多。”
唐果儿坐起来,把被子拉到腰上,表情认真了不少:“那你觉得那个女孩真的会去考吗?”
苏语迟想了想,说了一个字:“会。”
唐果儿追问为什么,苏语迟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唐果儿接不上来的话:“因为她来问了,来问的人,都是想考的,不想考的人不会来问。”
唐果儿琢磨了这句话,觉得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她还来不及往下想,敲门声响了。
苏语迟没动,唐果儿从床上跳下来,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啪嗒啪嗒走过去开门。
韩正站在门口,已经换了自己的衣服――深灰色的毛衣,黑色的长裤,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看起来像刚从教室走出来的大学讲师,而不是刚从法律援助中心出来,他看了一眼房间里面的两张床,目光在两张床之间快速扫了一下,没有迈过门槛。
“没打扰你们吧?”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唐果儿侧身让他进来:“没有没有,韩律师你进来坐。”
韩正走进来,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是布艺的,矮矮的,他坐下去的时候膝盖抬得有点高,但他没有调整姿势,坐得很稳。
他把笔记本翻开,苏语迟瞥了一眼――上面不是他平时的法律笔记,只有一行字,写的是“智能驯化师”,后面画了一个问号。
“这个证,你详细说说。”韩正拿着笔,看着苏语迟,表情跟在法庭上询问证人时一模一样。
苏语迟看着他那副认真到有些过分的表情,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才开口道:“智能驯化师,全称是‘人工智能数据标注与模型驯化师’,属于职业技能等级证书,去年人社部刚纳入国家职业分类大典,目前还在试点阶段。考试分理论和实操,理论考人工智能基础知识,实操考数据标注和模型训练的基本操作。”她顿了顿,“补贴金额各地不一样,z市这边初级是1500,中级2000,高级2500。”
唐果儿在旁边听着,嘴微微张着,等苏语迟说完,她才开口问了一句:“数据标注是什么?”
苏语迟看着她:“就是教人工智能认东西,比如给一张图片标‘这是猫’、‘这是狗’,机器学多了就自己能认了。”
“就这么简单?”
“原理简单,做起来枯燥,但门槛低,适合转行。”她看了韩正一眼,加了一句,“韩律师,你想考?”
韩正把笔记本合上,笔别在上面,语气很平:“我先了解一下,做法律的,迟早要面对人工智能对行业的冲击,与其等它来冲击,不如先去了解它。”
苏语迟看着他。这个人说话的方式,跟她见过的所有律师都不一样,别的律师在想怎么打官司赚钱,他在想怎么不被ai取代。
她靠在床头,把枕头重新垫了一下,说了一句让弹幕瞬间爆炸的话:“那韩律师你可以考一个,有总比没有强,反正能领补贴。”
弹幕在苏语迟说出“有总比没有强”的时候已经刷疯了:
“福气姐的人生信条再次出现”
“她真的是走到哪考到哪”
“韩正要被她带进考证坑了”
“韩律师考智能驯化师,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你们发现没有,苏语迟说这个证的时候,跟说其他证的语气一模一样――平静,自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