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上摆满了礼盒。
不是一两个,是两堆,铺满了整个桌面,大大小小,高低错落,包装纸颜色各异,丝带有的新有的旧。
最右边的一个盒子包装纸是深蓝色的,银色丝带,蝴蝶结系得很规整,最左边的一个包装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点起毛,粉色的丝带褪成了灰白色。
她走近,低头看,每个盒子上都贴着一张标签纸,手写的,字迹从年轻写到沉稳,笔画越来越稳――“给落落,2003年”、“给落落,2004年”……一路排过来,一直到“给落落,2024年”。。
她站在书桌前,没动,手指垂在身侧,指尖碰了一下离她最近的那个深蓝色盒子的丝带,没拆。
沈知行站在门口,没进来,林婉清站在他旁边,也没进来。
沈知行开口了,声音不大:“你没在家的每一年,你妈都会准备两份礼物,一份生日,一份新年。今年是第二十二年了,老房子那边还有你小时候的玩具和衣服,没搬过来。”他停了一下,“她怕你哪天回来了,看到别人有礼物自己没有,会难过。”
苏语迟没回头,她的手从丝带上收回来,垂在身侧。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沉重的那种,是轻快的,从楼梯那头上来,越来越近。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停了。
“回来了?”沈蔚章的声音,带着一点喘,像是刚从楼下跑上来的。
苏语迟转过身,沈蔚章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头发有点乱,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眼镜,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可能是刚收到消息从房间里出来的。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点,但精神还好,眼睛亮亮的。
“你什么时候到的?”苏语迟问。
“下午,比你早几个小时。”他走进书房,看了一眼书桌上那些礼盒,又看了一眼苏语迟的表情,没多问,只说了一句,“妈订了蛋糕,在楼下,等你切。”
苏语迟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沈知行和林婉清,点了下头。
下楼的时候,沈蔚章走在她旁边,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步子不快:“你那个跳舞的视频我看了。”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语迟没接话,看了他一眼,眼神是那种“你不说也是可以的“无语。
“付导师说‘谢谢你放过我’,我笑了好久。”
沈蔚章的嘴角弯着,不是那种夸张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不想提但我偏要提”的欠揍表情。
“你回来就为了笑我?”苏语迟说。
“回来给爸过生日,顺便笑你。”
两个人走下楼梯,穿过客厅。
餐厅的灯全开着,蛋糕已经摆在餐桌上了,白色的奶油,上面铺着草莓和蓝莓,只插着一根蜡烛,苏语迟看了一眼那根蜡烛,又看了一眼林婉清。
林婉清正在拆蛋糕盒子的包装纸,注意到她的目光,说了一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做了水果的,怕你介意。”
苏语迟看着那根蜡烛,看了两秒,说了一句:“草莓的就行,我不挑。”
沈蔚章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了那根蜡烛,火苗不大,在空调的风里晃了一下,稳住了。
“许愿。”沈蔚章说。
苏语迟看着眼前的人们,想了想,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了。
“许了什么?”沈蔚章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什么时候信这个的?”
苏语迟没回答,弯腰吹灭了蜡烛,烟歪歪扭扭地升起来,散了。
林婉清切蛋糕,第一块放在苏语迟面前,第二块给沈蔚章,第三块给沈知行,第四块给何令仪,第五块给沈怀瑾,最后切给自己。
草莓只有七八颗,她给苏语迟的这块放了两颗,给沈蔚章的一颗,其他的每人分了一颗,她自己那块没有草莓。
何令仪接过蛋糕,看了一眼苏语迟,说了一句:“你小时候最爱吃草莓,每次去超市,抱着草莓不撒手,不给买就哭,哭完还吃。”
苏语迟挖了一勺奶油,送进嘴里,奶油在舌尖化开,甜的。
沈知行吃完了自己的蛋糕,放下叉子,看着苏语迟,问了一句:“明天带你转转?”
苏语迟点头。
沈蔚章擦了擦嘴角:“我明天陪你们一起,反正回来也没什么事。”
”你什么时候回去?”沈蔚章开口问苏语迟。
”明晚10点的飞机。”苏语迟淡淡说道。
闻大家都顿了一下,但是也能理解,就像理解沈蔚章的忙那种。
蛋糕吃到一半,苏语迟想起什么,起身上楼,沈蔚章在后面喊了一句“你干嘛去”,她没回。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背包拉链,把那个墨绿色的礼盒拿出来,路上攥了一路,她转身下楼,把礼盒放在沈知行面前。
“生日礼物,明天才是正日子,怕明天忘了,先给了。”
沈知行看着那个墨绿色的礼盒,没立刻拆,他拿起来掂了掂,不重,摇了摇,没声音。“能拆吗?”
“能。”
沈知行拆开包装纸,打开盒子,看到那支钢笔,深灰色的笔身,金色的笔尖,静静躺在丝绒内衬里。
他拿起来,旋开笔帽,在餐巾纸上画了一道线,线条流畅,出墨均匀。
“好笔。”他把笔帽旋回去,放回盒子,盖上盖子,然后把盒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不是随手放,是端端正正地放在桌面上,像放一件能摆很久的东西。他抬头看着苏语迟,说了一句:“明天我用这支笔写日记。”
苏语迟没接话,她低头挖了一口蛋糕,草莓咬了一半,汁水沁在奶油上,粉白色的。
窗外那棵桂花树在风里摇了摇叶子,没开花,但树枝伸得很开。
苏语迟挖了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没抬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