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吃得差不多了,林婉清动手开始收拾蛋糕,还没收完,林婉清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抬头对苏语迟说:“你那个跳舞的节目,今晚播,我设了提醒。”语气很平常。
苏语迟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第九期《星梦工厂》――就是她和唐果儿被拉去体验练习生生活的那期,封闭录制的内容不能直播,但剪辑版会在今晚播出。
她放下勺子,擦了擦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那个节目没什么好看的,你们早点休息。”
沈蔚章从手机上抬起眼,看着她,那双跟林婉清一模一样的浅棕色眼睛里,写着“你骗谁呢”。
苏语迟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正想再说点什么,他已经站起来了,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下巴朝客厅的方向一扬:“走走走,客厅电视大,正好看看你跳舞学得怎么样了。”
苏语迟想阻止,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总不能说“我没学会”或者“跳得很烂你们别看”,那等于不打自招。
她坐在椅子上没动,沈蔚章已经走到客厅开电视了。
沈知行站起来,端着还没喝完的水,跟了过去。
何令仪放下茶杯,动作不急不慢,把杯碟往桌子里推了一下,也过去了。
沈怀瑾跟在她后面。
林婉清是最后一个从餐桌起来的,她走过苏语迟身边,伸手把桌上那盘还没吃完的草莓端起来,语气轻描淡写:“边看边吃。”
苏语迟看着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跟着去了客厅。
电视已经开了,沈蔚章切到了那个频道,片头曲刚放完,画面里是一群练习生在练习室挥汗如雨的剪辑。弹幕在屏幕上方飘过,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人脸。
沈蔚章坐在沙发正中间,双腿交叠,手肘撑在膝盖上,姿态放松;沈知行坐在他旁边,背挺得笔直,像在开学术会议;何令仪和沈怀瑾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林婉清端着草莓放在茶几上,挨着沈知行坐下来。
苏语迟没坐,她站在沙发旁边,靠着墙,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指节捏着口袋的布料。
画面切到练习室,苏语迟第一次练舞的片段,她站在最后一排,手和脚各忙各的,连第一个八拍都没跟上。
镜头给了她一个特写――面无表情,眼神涣散,像一台死机的电脑。
沈蔚章笑了一声,很短,但很响,像把可乐瓶盖拧开时“滋”的那一下。
苏语迟没看他。
画面上演到付导师单独给她抠动作的段落。付导师在前面做示范,苏语迟在后面跟着,动作幅度比付导师小了三分之一,但错的幅度大了三倍。
付导师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她,那声叹息被麦克风收得干干净净。
弹幕飘过一条:“付导师的叹息里包含了四季三餐和整个人生。”
沈蔚章没忍住,又笑了,这次不是短促的一声,是连着笑了好几秒,笑得肩膀都抖了。
沈知行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声;何令仪端起茶杯挡住自己的嘴;沈怀瑾没挡,但他把眼镜取下来,用衣角慢慢擦镜片。
林婉清没笑,她看着电视屏幕,表情很认真,像在看一份需要签字的合同。
画面继续,彩排片段,苏语迟的舞蹈简化版终于能顺下来了,但那个画面说不清是跳舞还是做操。
弹幕飘过:“苏语迟跳舞像在拆炸弹,每一秒都在倒计时。”
下一条弹幕:“付导师的眼神已经从‘救救她’变成了‘救救我’。”
沈蔚章已经笑得靠在沙发上了,一只手捂着肚子,沈知行伸手推了他一下,意思是“收敛点”,但自己也没忍住――嘴角的弧度从刚才的微微上扬变成了明显上弯,像月牙从云层后面露出来。
何令仪把茶杯放下了,因为茶已经喝完了,没东西挡,她的嘴角也有一个弧度,但克制,跟她做实验报告时的严谨度差不多。
沈怀瑾的眼镜擦完了,重新戴上,镜片后面一双眼睛眯着,眼角堆起几层褶子。
林婉清终于笑了,不是那种捂着嘴的含蓄笑,是真的笑出来了,声音不大,但跟沈蔚章的笑声叠在一起,像二重奏。
苏语迟转头看了她一眼,林婉清注意到她的目光,想收,没收住,又笑了一下,用手背挡住嘴。
苏语迟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屏幕,她心里那点想要阻止他们的念头已经彻底没了――不是放弃了,是发现阻止也没用,这群人该笑还是笑,她拦不住。
最终舞台结束,付导师对苏语迟说的那句话被剪进了正片:“还好你没有来正式参加节目,谢谢你放过我。”
画面定格在她站在练习室中央、头发散了一半、脸上的表情介于生无可恋和“终于结束了”之间的那个瞬间。
弹幕刷得屏幕都白了:
“付导师这句话可以入选年度最佳感”
“苏语迟的表情包更新了”
“感谢苏语迟不参加之恩”
画面切到下一个练习生,客厅里的笑声还没完全停,沈蔚章笑得眼角都湿了,摘了眼镜擦了一下,重新戴上,还转头看了苏语迟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终于有素材笑你了”的满足。
苏语迟靠着墙,双手还插在口袋里,说了一句:“笑完了?笑完了我去睡了。”
沈蔚章摆摆手,还在笑,说不出话。沈知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对苏语迟说了一句:“今天你那个组合的成员,唱歌跑调的,叫什么?”
“唐果儿。”
“她的部分也挺有意思。”
苏语迟看着他,心说沈知行的笑点真是越来越低了。
苏语迟上楼回房的时候,夜里风凉,她想着去把阳台的缝隙关上,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苏语迟停了一下,门是开着的,书桌上的礼盒还在,包装纸在灯光下反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