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通体赤红如血,三头六臂,各持法器,周身缠绕着浓烈到了极点的魔气。正是室建陀。
白帝没有犹豫。他手持昆仑镜,身形一晃便已没入镜面之中,如同穿透了一层水幕。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已出现在西牛贺洲与赤县神州交界之处的虚空夹层之中,与室建陀正面相对。
室建陀猛然一惊。他那三头六臂同时转动,六只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自虚空之中走出的首蛇之身,面色骤然变得难看到了极点。
“白帝!”他的三个头颅同时发出声音,叠在一起如同三重奏,“你竟然亲自来了!”
室建陀没有再多。他六臂同时舞动,刀剑戟斧各持一件,周身魔焰翻涌如潮,向着白帝便冲了过去。白帝手中昆仑镜一转,镜面之上灵光暴涨,一道青灰色的光芒自镜中激射而出,与室建陀的六臂攻势正面相撞。
轰然巨响之中,两股力量在虚空夹层之中炸开,将那片虚空搅得一片混沌。室建陀被震退了数丈,六臂之中有两条出现了裂纹,暗红色的魔血自裂纹之中渗出。他面色一变,知道白帝此刻已非上古之时可比。
白帝身为六御,执掌天道权柄,又有昆仑镜这等先天至宝在手,实力比之上古五方天帝之时还要强出几分。
室建陀不敢恋战,身形一转便想遁走。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魔光,向着虚空夹层的深处激射而去。白帝没有追赶,他只是抬起昆仑镜,将镜面一转,对准了室建陀逃离的方向。
“你以为我借助昆仑镜,只是想找到你们?”
镜面之上灵光暴涨,一道青灰色的光幕自镜中铺展开来,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整片虚空夹层笼罩其中。室建陀的身形猛然撞在那道光幕之上,如同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被硬生生弹了回来。他又惊又怒,三头同时嘶吼,六臂齐出轰击那道光幕,可那光幕如同虚空本身一般坚固,任凭他如何攻击都纹丝不动。
白帝看着他,声音平淡如水:“安心的待在那里吧,你哪里也去不了。”
昆仑镜灵光照耀,将室建陀与白帝同时困在了其中。那光幕之内,室建陀与白帝的身影被层层青灰色的光芒包裹,如同一枚被凝固在琥珀之中的虫豸,再也无法脱身。
室建陀怒视着白帝,三头同时嘶吼:“就算你困住我又怎样?你是杀不了我的!等我方世界降临,父神破封印而出,会来救我的!”
白帝看着他,没有动怒,甚至没有反驳。他只是将昆仑镜托于掌心,镜面之上灵光缓缓流转,将那整片虚空夹层牢牢锁死。
……
北俱芦洲,妖族之地。
魔灾爆发之后,各大妖族在妖庭的组织之下纷纷抱团取暖,那些弱小的妖族退入了北俱芦洲深处,依托妖庭的庇护苟延残喘。因此北俱芦洲的大片地域反倒空了下来,那些无人居住的山谷与荒原之上,只剩下魔气弥漫,一片寂落。
有一处山谷,深不见底,常年被浓稠的魔气笼罩。那山谷四周的山石都被魔气侵蚀成了漆黑之色,寸草不生,连飞鸟都不愿从此处经过。
药叉王便藏身于此。他那青黑色的身躯蜷缩在山谷最深处,周身魔气翻涌如潮,将整座山谷化作了一片魔域。他自认为藏得够深,五百年来一直在此处煽动魔灾,将那些魔气从归墟裂隙之中引出,引向赤县神州与北俱芦洲的边界。
可此刻,山谷上空忽然亮了起来。
一方巨印自天穹之上缓缓压落。那方印通体呈金玉之色,印身之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散发着一股浩瀚而沉重的威压。那印尚未落下,单是那股威压便将山谷之中的魔气压得向下沉降了数丈。
翻天印。玉清一脉的镇教之宝,如今在广成子成就道仙之后,这方印的威能比从前强了何止十倍。
药叉王猛然抬头,那双暗青色的眼眸之中掠过一丝惊骇。他身形一动,便要化作魔光遁走。可他的身形刚刚拔起,便撞在了翻天印的灵光壁障之上,如同一只撞上了铜钟的飞虫,被硬生生弹了回来。
紧接着,两道身影自天穹之上缓缓落下。
太乙真人一身素白道袍,广成子立于他身侧,一身青灰色道袍,面容清癯,双目微阖,周身那股道仙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壁障,将整片山谷都笼罩其中。
两人并肩而立,一左一右,将药叉王的退路尽数封死。
广成子睁开双目,看了药叉王一眼:“不要白费力气。我这翻天印加持了我的洞天之力,在这个范围之内,你是出不去的。”
药叉王那青黑色的面容之上掠过一丝狰狞。他手持暗青色的长叉,周身魔气翻涌如潮,那长叉之上有幽绿色的火焰跳动不休。他猛然嘶吼一声,身形暴涨,化作一尊数十丈高的夜叉之躯,六足踏地,四臂持叉,向着太乙真人便冲了过去。
太乙真人微微抬手,掌心之中灵光流转,一道青赤交错的灵光自他掌中凝聚,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长河,向着药叉王席卷而去。那长河之中有日月星辰流转之虚影,有山川河岳起伏之轮廓,仿佛一方缩微的天地在其中运转。
药叉王以四臂长叉硬扛那道长河,两股力量碰撞之处炸开漫天碎光,将山谷两侧的山壁都震得塌陷了大片。
太乙真人此刻虽未以六御权柄全力催动天地之力,可单凭自身修为,便已足以与药叉王正面抗衡。他身形不动,双手连挥,一道道灵光自他掌中激射而出,将药叉王的攻势层层化解。
药叉王越战越急。他自然知道太乙真人的实力远不止于此,此刻留有余力,分明是在防备他逃走。他四臂长叉舞得密不透风,可心中已经在急速盘算着脱身之法。
便在这时,广成子动了。
他手中忽然出现一幡。那幡通体呈混沌之色,幡面之上有灰蒙蒙的混沌之气流转不息,隐约可见开天辟地之前的景象在其中明灭。那幡方才出现,一股苍茫而古老的气息便自幡中弥漫开来,将整片山谷都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先天至宝,盘古幡。
药叉王在那股气息触及他身的一瞬间,面色骤变。
大自在天的五大眷属,因与大自在天本体相连,寻常法宝想要伤其根本几乎不可能。可盘古幡不同。那是开天之器,蕴含的是天地本源的力量,足以从根本上磨灭一切。
广成子挥动盘古幡。一道灰蒙蒙的混沌之气自幡面之上激射而出,如同一道无形的利刃,直直斩在药叉王的身躯之上。药叉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他那青黑色的夜叉之躯在那道混沌之气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从左肩到右肋被硬生生切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暗红色的魔血自裂口之中喷涌而出。
药叉王惊骇欲绝。他四臂长叉同时掷出,化作四道暗青色的光芒射向广成子与太乙真人,随即转身便逃。可那翻天印的灵光壁障如同一道无形的天堑,他撞上去便又被弹了回来。
太乙真人抬手之间便将那四道光芒尽数挡下,随即双手连挥,一道道灵光化作锁链自四面八方涌来,将药叉王的身形层层捆缚。
广成子再次挥动盘古幡。第二道混沌之气落在药叉王身上,将他那庞大的夜叉之躯从左臂到右腿再次劈开一道裂口。药叉王发出凄厉的嘶吼,身躯在混沌之气的侵蚀之下开始碎裂。他知道自己今日恐怕难以脱身,三头同时嘶吼,一道暗红色的魔光自他眉心激射而出,穿透了翻天印的灵光壁障,向着远方激射而去。
……
沧海之上,一处岛屿。
那岛屿孤悬于沧海深处,四周被浓雾笼罩,寻常仙神根本寻不到此处。罗刹王便藏身于此。他与药叉王算作大自在天的左右护法,两人关系极好,五百年来一直相互呼应,一人在北俱芦洲煽动魔灾,一人在沧海之上接应归墟裂隙,配合得天衣无缝。
可此刻,罗刹王的面色变了。
他刚刚收到了药叉王传出的那道魔光。那魔光之中只有两个字——救我。罗刹王猛然站起身来,周身暗红色的魔气翻涌如潮。可他的身形刚刚拔起,一道幽冥的气息便笼罩了整座岛屿。
黄泉之河自虚空之中无声涌现,将整座岛屿围在了正中。
一道身影自黄泉之河中缓缓走出。玄色长裙垂落如墨,面容平静如古井无波,周身幽冥之气翻涌如潮,正是后土。
她看着罗刹王:“你倒是很会躲地方。居然躲在这沧海深处,如果不是药叉王给你传信,我还真找不到你。”
罗刹王听闻此,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之中掠过惊讶,他知道自己被药叉王拖累了。
可他也知道,此刻并不是计较这些时候。他猛然显露真身,化作一尊数十丈高的修罗之躯,四臂各持法器,通体暗红如血,向着后土便冲了过去。
后土没有闪避。她看着那道冲来的暗红身影,目光平静得如同在看一只扑火的飞蛾。她微微抬手,一掌拍出。那一掌之中蕴含的力量如同整片幽冥地府的重量,浩瀚而沉重,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压。
罗刹王以四臂硬接那一掌。可他的四臂在触及后土掌力的那一瞬间便同时碎裂,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暗红色的魔血自碎骨之中喷涌而出。他那庞大的身躯在那股掌力的冲击之下猛然倒飞出去,撞碎了岛屿之上的山峰,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罗刹王挣扎着从深坑之中爬出,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之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身为大自在天的眷属,在上古之时也曾与祖巫交过手,可眼前的后土比之他记忆中的任何一位祖巫都要强大。
罗刹王不敢再战。他猛然将真身炸裂,暗红色的魔血与碎肉四散飞溅,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魔光向四面八方逃遁而去。这是他的保命之法。只要有一道魔光逃脱,他便可以重新凝聚真身。
后土看着那些四散逃遁的魔光,面容依旧平静如常。她双手合十,背后虚空之中骤然浮现出三样东西。一条浑浊的河流自虚空之中蜿蜒而出,那是忘川河,其中流淌着无数生灵的记忆与执念。一座高台矗立于河流之畔,那是望乡台,台上可以望见阳世的一切悲欢离合。一块巨石立于高台之侧,那是三生石,石上刻着无数生灵的前世今生。
三大异象组成的轮回之力,如同一道无形的漩涡,将那些四散逃遁的魔光尽数吸纳其中。
后土看着他,声音平静如水:“我今日倒要看看,幽冥轮回之力,能不能将你这真灵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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