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素玑被那水幕笼罩的瞬间,便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力自四面八方涌来,将她那万丈蛇躯压得寸步难行。
她九颗蛇首同时嘶吼,猛然将头颅斩断,九颗蛇首化作九道暗绿色的魔光,直直冲向水幕。那九道魔光在水幕之上炸开,居然有一部分冲破了水幕的封锁,从裂隙之中激射而出。
可正当此时,一道光芒自虚空之中骤然浮现。那光芒化作一张巨口,比万素玑的一颗蛇首还要宽阔,化作一道吞噬一切的深渊。那巨口猛然一合,将冲破水幕的大部分蛇首一口吞下。
饕餮。
祖龙第六子自虚空之中一步踏出。他那巨大的头颅之上,眼眸之中燃烧着贪婪的火焰。
饕餮将口中那几颗蛇首吞入腹中,感受着那股本源之力在体内翻涌,幽绿色的眼眸之中掠过一丝满意之色。他低头看着水幕之中那道被四龙合力压制的巨蛇身影,嘴角裂开一道巨大的弧度:“蛇神,你果然不是那些修罗魔族可以比。今日将你吞噬,我必然能够再进一步。”
万素玑在水幕之中嘶吼挣扎,九颗蛇首虽被饕餮吞去了大半,可她残存的蛇首之上依旧燃烧着不灭的魔焰。她怒视着饕餮,怒视着四龙,怒视着天穹之上那座将她困住的大阵。
“就凭你们还想杀了我?”
她的声音之中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那万丈蛇躯猛然一挣,残存的蛇首同时炸裂,化作漫天魔光。那些魔光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蛇影,向着四面八方逃遁而去。与此同时,她身上的魔光猛然闪耀,一道暗紫色的光芒自她眉心激射而出,穿透了水幕、穿透了星辰大阵的光网、直直射向天穹之外。
大阵之外,突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眼睛横亘于天穹之上,占据了半边天空。眼球通体呈暗紫色,瞳孔之中流转着无数细碎的魔纹,如同一座深邃的深渊。眼球微微转动,那目光扫过之处,星辰大阵的星光都微微弯曲,仿佛被那目光之中的力量所扭曲。
大自在天的第三只眼。
那眼球照耀天地,暗紫色的光芒将整片西牛贺洲都笼罩其中。万素玑的真灵元神化作一道灵光,在那光芒的照耀之下猛然加速,避开了龙族的龙气封锁,避开了星辰大阵的星光笼罩,没入了那只巨大的眼球之中。
不仅是她。被昆仑镜困住的室建陀,在那一瞬间猛然震碎了镜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灵光冲天而起。
被玉清两大天仙以翻天印镇压的罗刹王,在那道光芒的照耀之下硬生生掀翻了翻天印,化作一道暗青色的灵光脱困而出。
被轮回之力围困的药叉王,在那道光芒的牵引之下从灰白色的漩涡之中挣脱出来,化作一道暗绿色的灵光激射向天穹。
四道灵光同时没入那只巨眼之中。
那只巨眼在吞噬了四道灵光之后缓缓闭合,随即如同一道幻影般消散于天穹之外,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这便是魔族最难缠的地方。他们与大自在天本属同源,类似于香火之道,只要大自在天不灭,他们几乎便不会真正陨落。即便被斩杀、他们的真灵也能在关键时刻被大自在天以本源之力牵引回去,重新孕育。
当然,这也不是毫无代价。四道灵光逃回,便意味着室建陀、药叉王、罗刹王、万素玑同时放弃了全部的力量,空留一道真灵逃回,想要重新恢复力量,需要极为漫长的时间。而且每一次牵引真灵回归都要消耗大自在天的本源,而如今的大自在天正在归墟之中与多宝如来纠缠角力,每一丝本源都弥足珍贵。
这便是能做到的最好了,西牛贺洲的魔灾已经被平定了大半。那些残存的魔族失去了蛇神的统御与魔气的补充,在星辰大阵的持续冲刷之下迅速瓦解。那些阿修罗、阿卑罗王、魔将,一个接一个地在星辉之中湮灭,化为飞灰消散于天地之间。
……
西牛贺洲天穹之上,星辰大阵却并未停止。星光流转,却不再是以星辰之力洗地。那万道星光同时收拢,如同百川归海,尽数灌入了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之中。羲和立于天穹之上,月轮悬于她头顶,银白色的月光将她笼罩其中。周天星辰之力灌入她体内的瞬间,太阴星的本源猛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华。
银白色的光芒自她体内暴涨,如同一轮崭新的明月自天穹之上诞生。那月光之盛,竟压过了日光,将整片西牛贺洲的大地都笼罩在一片清冷而纯粹的月华之中。
羲和的气息在那月华之中层层攀升,太阴女神羲和,在周天星辰大阵的全力灌注之下,终于完全掌握了太阴星的本源。
从此之后,她便是天地之间名正顺的太阴星主,执掌月之权柄。
……
星辰大阵缓缓散去。
河图洛书自天穹之上收回,落入羲和掌中。
四道龙气自天穹之上落下,四海龙王重新化为人形,各自负伤不轻。敖顺的龙躯虽然已经重新凝聚,可气息虚弱了许多,面色苍白如纸。饕餮的巨口缓缓闭合,暗青色的鳞甲之上残留着暗金色的魔血,双目之中的幽绿色火焰明灭不定,似乎在消化方才吞下的那几颗蛇首。
各方星神自天穹之上散去,各自回归本命星辰。西牛贺洲之上,那只覆盖天穹的巨眼已经彻底闭合,暗金色的光芒消散于虚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天穹之上那片暗红色的魔云在星辰大阵的冲刷之下已经消散了大半,露出了底下澄澈如洗的虚空。日光自天穹之上重新洒落,照在西牛贺洲那片焦黑的焦土之上,照在那些残破的蛇骨与魔族残骸之上,照在那些劫后余生的生灵之上。
可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了天穹之上。
他立于西牛贺洲上空,面容平静如常,目光扫过下方那片焦黑的大地,扫过那些残存的魔气与蛇骨,扫过四海龙王与饕餮,扫过北辰与羲和。
张钰。
各方神色皆是一变。羲和的面色骤然冷了下来,那双刚刚掌握了太阴本源的凤目之中掠过一丝警惕。
四海龙王的面色更是难看。他们与张钰之间的仇怨早已无法化解,方才与蛇神一场恶战,四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此刻正是最为虚弱的时候。若张钰趁此机会偷袭,他们恐怕连还手的余力都没有。
各方都是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北辰倒是神色如常,看着张钰,语气平淡:“北冥大帝,不趁此机会前往瀚海,在这里干嘛?”
张钰看了北辰一眼,面容之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我干什么,就不劳你多问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冷淡,目光随即从北辰身上移开,落在下方那片焦黑的大地之上。阴阳道莲自他背后缓缓浮现,十二品莲瓣层层展开,五色灵光交替流转,将整片天穹都映照得一片斑斓。那朵莲花绽放的那一刻,比之方才的周天星辰大阵丝毫不弱,甚至隐隐有一种更为深沉、更为本源的威压自莲心之中弥漫而出。
各方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张钰的眼神却骤然一狠。
阴阳道莲的十二品莲瓣同时绽放到了极致,莲心之中射出了十二道灵光,如同十二道彩色的流星,精准地没入了西牛贺洲的大地之中。
十二道灵光没入大地的瞬间,整片西牛贺洲的本源之气猛然震荡。大地在颤抖,山川在崩裂,河流在改道,灵脉在移位。那些残存的蛇骨与魔族残骸在震荡之中化为齑粉,那些刚刚才从魔灾之中缓过一口气的生灵在震荡之中四散奔逃。
张钰继续推动莲花。他的双手缓缓抬起,如同托举着整片天穹,阴阳道莲在他掌间旋转不息。十二道灵光在大地深处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脉络,将西牛贺洲的金行本源层层牵引、节节贯通、寸寸剥离。
“大冶熔金。”
那四个字自他口中吐出之时,平淡如水,可落在下方那片大地之上,却如同天地法则本身在轰鸣。
大冶熔金。阴阳道莲十二品之中,太乙金莲的神通之一。借莲台金行造化,可随心操控天地之间一切金灵之气,任意改变其形态。心念所至,可化金气为神兵利器、护身铠甲、困敌锁链、百般机关,千变万化,存乎一心。更可强行将其他法宝、兵刃之中的金行精华熔炼剥离,融入己身法宝之中,令其脱胎换骨、威能倍增。此乃炼器之无上妙法,夺天地造化。
而此刻,张钰炼化的对象,是整个西牛贺洲。
无数金气自大地深处涌现。那些深藏于地脉之中的金行本源,那些被蛇神侵染了五百年的金属性龙后之力,那些残留在灵脉之中的金行精华,在那一瞬间同时被张钰的神通牵引而出。
金气汇聚成十二道粗如天柱的金色光柱,自西牛贺洲的十二个方位同时冲天而起,将整片天穹都映照成了一片璀璨的金色。那道道金色光柱之中,蕴含着整片大洲的金行本源。
北辰的面色终于变了。“你疯了?”他的声音之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你如此做,不怕道化吗?”
其他几人的面色也同样变了。张钰此举,是在损害整个大洲的本源。蛇神万素玑虽然将整片西牛贺洲化为魔域,可她只是污染,并未从根本上剥离大洲的金行本源。可张钰此刻以大冶熔金之术强行牵引金气、剥离本源,便如同从一个人身上直接抽筋扒皮,将其根基活生生地挖出来。这种做法,对于任何一方天地而都是不可逆的损伤,甚至可能动摇整片大洲的根基。
这样做,就是逆天而行。必然受到天地反噬。特别是他身为六御,承载天道权柄,若逆天而行,所受的反噬只会更加严重。
可张钰此刻,却并无半分动摇。
看着那翻涌的金气洪流,他想起了昔日的一桩往事。当日在归墟之内,齐国公子姜白,为了凝聚先天金珠,借助封神之术,将整个万刃虎庭金气凝聚,毁了整个空间。他此刻所为,与姜白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十二道金色光柱在天地之间翻涌如潮,整片天穹都被那璀璨的金光染得一片明灭不定。
天地风云变色,雷霆闪烁。紫金色的电蛇在天穹之上疯狂窜动,如同一片雷霆的海洋。天地之间的金行本源被强行抽取一空,天地的平衡被打破,法则的运转出现了剧烈的紊乱。那些雷霆并非寻常天劫,而是天地本源紊乱之时自行凝聚的法则之怒。可那些雷霆虽然凶猛,却始终不曾落下。
张钰身为六御,与天道同体。天道虽然因为本源受损而本能地抗拒,却无法直接对他降下天罚。那些雷霆在张钰头顶盘旋了许久,最终缓缓散去。
可天道本身在阻止他。
无尽的天地意识在疯狂地冲击他的元神。那是整片太和天地的本源意志,如同潮水般的意识洪流,一层一层地冲刷着他的元神,试图阻止他的行动、磨灭他的意志、将他同化于天地之中。
道化。这便是道化。六御之位带来的最大凶险,在这一刻以最为猛烈的方式向他袭来。他的元神在天地意识的冲击之下如同怒涛之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吞没。
张钰的面露痛苦之色,但很快消散了。他的面容重新恢复了平静,双手催动阴阳道莲,继续将西牛贺洲的金行本源汇聚。
可就在此时,远在千万里之外的方寸山上。
刚刚成为佛祖的斗战胜佛,突然打滚。它双手抱头,金色的毛发根根竖立,口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痛死我啦!痛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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