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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位之后，放勋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坐在朝堂上发号施令，而是——巡狩。

这是黄帝时代的传统。

天子巡视四方，考察诸候的政绩，了解百姓的疾苦，调解部落之间的纠纷。

黄帝在世时，每年都要巡狩一次。帝喾在位四十年，巡狩了不下三十次。

挚在位九年，一次巡狩都没有。

放勋决定，把丢掉的传统，捡回来。

他带着三百名亲卫，从涿鹿出发，先向东，再向南，再向西，再向北。

每到一个部落，他都要住上几天，与部落的首领交谈，与普通的百姓交谈，与年迈的老人交谈。

他没有坐在大帐里等人来拜见，而是亲自走进村庄、走进田间、走进山林。

他帮老人挑过水，帮妇人抱过孩子，帮农夫扶过犁。

他听过最卑微的百姓诉说的苦楚，也听过最骄傲的诸侯夸耀的功绩。

他不会轻信任何人的话。但他会听。

所有人都说，新天子不一样。

“黄帝之后，又有圣君了。”这句话，传遍了天下。

但放勋知道，自己不是圣君。至少现在还远远不是。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努力想做好天子这个“差事”的普通人。

他有太多的东西不会。

他不懂军事——力牧的弟子们还在，但他不想事事都依赖他们。

他不懂经济——各部落之间的赋税、贸易、资源调配，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他不懂律法——各部落有各自的法律，五花八门，甚至互相矛盾。

他不懂外交——北方的夸父族、东方的东夷、南方的百越、西方的敌狄，都在虎视眈眈。他唯一懂的，是人心。

他知道什么人可信，什么人不可信。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强硬，什么时候该柔软。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听，什么时候该说。这大概是天生的。

继位后的第三年，放勋做了一件大事。

他设立了“谏鼓”

那是一面巨大的铜鼓，立在宫室门外。任何人——不论身份高低、不论贫富贵贱——只要有话对天子说，就可以敲响这面鼓。

鼓声一响，放勋不管在做什么，都会立刻出来接见。

“陛下，万一有人没事找事，天天来敲鼓呢”有大臣问。

“那就天天接见。”放勋说。

“万一有人恶意诽谤、攻击朝政呢”

“那就听听他诽谤什么、攻击什么。如果他说得对，朕改。如果他说得不对，朕解释。”

“陛下太仁慈了。”大臣摇头。

“不是仁慈。”放勋说。

“是朕需要听到真话。朝堂上的大臣们，都怕朕。怕朕不高兴怕联降罪，所以他们不敢说真话。但外面的百姓不怕朕。他们不认识朕，只知道朕是天子。

他们敢说真话。”

谏鼓设立后，果然有人来敲鼓。

第一个来敲鼓的，是一个老农。他说他的田地被隔壁部落的人占了，告到部落首领那里，没人管。

放勋亲自审理了这桩案子，派人去调查，确认老农说的属实后，责令那个部落归还田地，并赔偿老农三年的收成。

老农千恩万谢地走了。

老农千恩万谢地走了。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天子亲自为一个小老百姓断案这在以前，从未有过。

从那以后，来敲鼓的人越来越多。有告状的，有提建议的，有诉苦的，也有纯粹想看看天子长什么样的。

放勋一一接见，一一处理，从不厌烦。

“陛下，您这样太累了。”身边的人劝他。

“累，说明朕在做实事。”放勋说。

“如果有一天联不累了，那说明朕在偷懒。”

继位后的第五年，放勋设立了“谤木”

那是一根高大的木柱，立在宫室门外，与谏鼓相对。木柱上刻着字——“天下之人，皆可朕之过。“

任何人，都可以在谤木上刻字，批评天子的过失。

“陛下，这太过分了!”大臣们炸了锅。

“哪有让百姓随便批评天子的“

“如果他们批评得对，朕改。”放勋说。

“如果批评得不对呢”

“那就留着，让后人评说。”

大臣们无语。

谤木设立后，果然有人刻字。

有人说放勋对南方部落太软弱，有人说放勋对北方夸父族太强硬，有人说放勋重用新人冷落了老臣，有人说放勋偏袒陶地旧部……

放勋把每一条批评都抄录下来，仔细研究。有些批评，他采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