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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山风呼啸。
文渊州密林深处,五万交趾藤甲兵正缩在潮湿的树洞和藤蔓吊床里啃冷饭团。
半山腰的瞭望木塔上,接替阮黑牙掌兵的交趾大将黎季犛,正带着两个孔家管事往北看。
镇南关城头上灯火通明,几千名明军士兵正吭哧吭哧地往城墙上拉铁管子。
孔家管事孔四捻着胡须,嗤笑出声:“黎将军,我当朱元璋派来的吴王有多大能耐,原来是个没断奶的蠢货!”
“把火炮拉到城墙顶上?隔着几十里密林,铁弹打出来全得被树冠挡住,连咱们一根毫毛都伤不着!”
黎季犛松了口气,抓起竹筒灌了一口米酒,嘿嘿怪笑:“孔管事放心!咱们藤甲兵身上的老藤条,在桐油里泡了足足七七四十九天,刀砍不进、水泡不烂!”
“只要明早大明步兵敢进林子,咱们五万勇士就拿毒吹箭把他们射成刺猬,提人头回升龙城向孔老太爷领赏!”
话音未落,原本刮着北风的山谷,随着子时山体降温,突然刮起了倒灌向南的猛烈山谷风!
黎季犛抬头看了一眼夜空,眉头皱起:
“不对劲,天上那是什么玩意儿?”
孔四跟着仰起脖子。
夜空中,一千多团橘红色的巨大火球,正顺着山谷狂风飘过镇南关城头,一路飘向文渊州、脱朗州乃至百里外的谅山上空!
那是一千具直径三丈的桐油麻布热气球,每个吊篮底下都挂着十口装满粘稠黑油的陶瓮,外头绑着嗤嗤冒火星的延时药捻子!
“放——!!”
镇南关城头上,朱允熥一剑劈下!
轰!轰!轰!轰!
两百门后膛重炮同时怒吼,炮火将半边夜空映得亮如白昼!
令人牙酸的退壳上膛声连成一片,两百门重炮以每十息一轮的恐怖射速,疯狂向南倾泻弹药!
短短两刻钟,三万发白磷猛火油开花弹,在关外一里到十里的密林上空接连炸开!
啪!啪!啪!
炮弹在半空碎裂,里头的白磷见风自燃,混着猛火油化作漫天惨白色的火雨,劈头盖脸浇进茂密的原始树冠里!
同一时间,飘到百里纵深上空的一千具热气球,底下的延时火药同时引爆!
一万口陶瓮炸碎,几十万斤猛火油从天而降,将脱朗州到谅山连绵百里的山脊同时点燃!
轰隆——!!
白磷遇空气即燃,猛火油沾水不灭!
林子里那五万名交趾藤甲兵,身上套着浸透桐油的藤甲,等于给自己刷满了上好的引火燃料!
一滴火星子落上去,整个人当场变成人形大火炬!
“啊——!!救命!这火扑不灭啊!”
“我的藤甲烧起来了!水!快跳进水里!”
几百名全身着火的交趾兵哭嚎着跳进林间溪流,可白磷混着猛火油在水面上照样熊熊燃烧,将整条溪水都煮得沸腾起来!
十丈高的火焰借着山谷狂风,以奔马般的速度向南席卷!
百年古树在千度高温下成片爆裂,绿莹莹的毒瘴被烈火烤得一干二净,藏在落叶底下的毒蛇、蚂蟥全变成了焦炭!
瞭望塔上的黎季犛和孔四,眼睁睁看着三里宽的火墙迎面扑来,热浪隔着二里地就把他们的眉毛烤焦了!
“魔鬼!朱家人全是魔鬼!快跑啊——!!”
两人连滚带爬跳下木塔,刚跑出不到百步,头顶一棵燃烧的参天巨树砸落下来,将两人连同几百名亲兵当场砸进火海,眨眼间烧成了一堆黑灰!
这场灭世大火,顺着八百里山脉整整狂烧了三天三夜,将南方的半边天幕都染成了赤红色!
三天后,清晨。
镇南关大门洞开。
朱允熥骑在黑鬃战马上,带着沐春走出关门。
沐春抬起头,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遮天蔽日、寸步难行的八百里原始毒林,已经在地面上彻底消失,视野所及之处,只剩下一望无际、冒着青烟的平坦黑炭焦土!
五万交趾藤甲兵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全变成了黑灰铺在地上。
而在烧光了三尺腐叶的山谷正中央,一条用整块青石板铺就、宽达五丈的前唐军用古驰道,在灰烬下露出了真容!
“前朝古道!真的是前朝修的石头大路!”
沐春激动得浑身发紧,翻身下马,一拳砸在青石板上:
“树烧光了,石头路露出来了!咱们的两百门重炮和三百辆铁皮粮车,顺着这条石头路,三天就能直接推到升龙城底下!”
焦土尽头的文渊州土城方向,突然跑来一群光着膀子、背绑荆条的交趾本地土司。
为首的文渊州土官跪在青石路上,把三颗穿着儒衫、戴着方巾的汉人脑袋高高举过头顶:“大明天王饶命!小人是文渊州土官阮福!”
“我们已经把孔老贼派来督战的三个孔家读书人全砍了!文渊州、脱朗州、谅山十二家土司,愿献出全部粮食,给大明天兵当牛做马、带路去砸升龙城,只求天王别拿天火烧我们的寨子啊!”
朱允熥坐在马背上,低头看着脚下磕头出血的交趾土官,又看了一眼那三颗世家子弟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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