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很好。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那轮圆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今日这一仗，她赢了。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秦氏不会善罢甘休，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沉稳有力，是她已经熟悉的节奏。

顾锦朝没有回头。

陈彦允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月光下，他的面容冷峻如常，但眼底似乎带着一丝温度。他穿着一件墨色的直裰，周身的气息与月色融为一体，像是一柄收鞘的刀。

“今日之事，做得很漂亮。”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顾锦朝侧头看他，嘴角微微扬起：“三爷过奖。我只是不想被人欺负罢了。”

陈彦允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得那双眸子澄澈如水。她的神情平静，没有得意，没有张扬，甚至没有一丝松懈——像是一个刚刚打完一场仗的将军，在清点战场。

“以后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他说。

声音不重，却像是许了一个诺。

顾锦朝微微一怔。

她看着他，他的目光沉静而认真，不像是在说场面话。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移开了视线，重新望向月亮。

“三爷说话倒是好听。”她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不知道做起来如何。”

陈彦允没有回答。

两人并肩站在桂花树下，谁都没有再说话。月光如水，洒在两人的肩头，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这是婚后第一次，两人不带任何目的的独处。

没有试探，没有交锋，没有利益交换。

只有月光，桂香，和两个并肩站着的人。

远处，翠屏躲在回廊的柱子后面，捂着嘴偷笑。她看到三爷和三夫人并肩站在月下，虽然谁都没说话，但那画面好看得像一幅画。

——

回到正房时，翠屏已经准备好了热水。

顾锦朝卸了妆，换了衣裳，正要歇下，翠屏匆匆走了进来。

“三夫人，顾家来人了。”

顾锦朝放下梳子：“什么事？”

“宋姨娘打发人来问——”翠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愤，“说姑娘答应了要把顾澜的婚事放在心上，宋姨娘想让顾澜嫁入……”她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嫁入安定侯府做侧室。”

顾锦朝冷笑了一声。

安定侯府——正是今晚顾澜在宴席上“偶遇”的那位世子的府上。看来宋姨娘的消息很灵通，知道今晚秦氏安排了顾澜与世子见面，立刻就动了心思。

可是侧室？宋姨娘倒是打得好算盘。安定侯府的世子夫人出身清河崔氏，门第高贵，顾澜一个五品官的庶女，做侧室都算是高攀了。

“回话。”顾锦朝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语气平淡，“就说我说过的话从不反悔。顾澜的婚事，轮不到宋姨娘做主。”

翠屏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顾锦朝叫住她，“再加一句——顾澜的婚事，父亲自有安排。宋姨娘若是着急，不妨自已去跟父亲说。”

翠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三夫人这招高明，让宋姨娘去碰顾老爷的钉子。”

顾锦朝没有接话，放下梳子，躺到了床上。

翠屏吹灭了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黑暗中，顾锦朝睁着眼睛，望着帐顶。

今日的宴席，她赢了。但她也清楚地意识到，秦氏不会善罢甘休。西府的人脉、资源、手段，都比她想象的更深更广。还有那个周清仪——那个女人给她的感觉很不舒服，像是藏在暗处的一条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咬人。

她需要更多的盟友，更多的信息，更多的筹码。

路还长着呢。

翻了个身，她闭上眼睛，慢慢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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