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慢走。”顾锦朝起身相送,态度依旧和煦,“改日再请姐姐来喝茶。”
秦氏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
顾锦朝站在门口,望着她离去的方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彦允从内室走出,他一直在屏风后面听着。今日他休沐,从头到尾,一字不落。
“三万六千两。”他在她身侧站定,语气平淡,“西府至少要还三年。这三年里,秦氏自顾不暇,没精力再找你麻烦。”
顾锦朝转头看他:“三爷不怪我做得太绝?”
陈彦允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那弧度极浅,但顾锦朝看得分明。
“不怪。”他说,语气依旧平淡,“你做得很好。”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
然后,两人的嘴角同时微微扬起。
这是婚后第一次,两人因为同一件事感到愉悦。不是利益交换,不是盟友默契,而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三爷,你说秦氏回去会怎样?”顾锦朝问。
陈彦允负手望着秦氏离去的方向,淡淡道:“吐血。”
——
秦氏回到西府,在正堂里站了片刻。
丫鬟上前替她更衣,她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贴身婆子陈妈妈小心翼翼地问:“太太,您脸色不好,要不要请大夫?”
秦氏没有说话。
她走到桌边,端起茶盏,手抖得厉害,茶汤洒了一半。
“太太……”
“出去。”秦氏的声音沙哑,“都出去。”
丫鬟婆子们面面相觑,陈妈妈使了个眼色,众人鱼贯而出。
门关上的那一刻,秦氏终于撑不住了。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桌上的账册上,红得刺目。
她双腿一软,身体缓缓滑落,眼前一黑——
“太太——!”
陈妈妈推门冲进来,看到秦氏倒在地上,吓得魂飞魄散。丫鬟婆子们手忙脚乱地将秦氏抬到床上,有人去请大夫,有人去打水,有人去叫少爷小姐。
西府一片慌乱。
陈玄英赶到时,大夫正在诊脉。他看到母亲苍白的脸和嘴角未干的血迹,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大夫,我母亲她……”
“急怒攻心,气血上涌,不碍事。”大夫收起脉枕,“吃几副药,静养些日子就好了。只是令堂肝火旺盛,平日要少动怒,少操心。”
陈玄英连连点头,送走大夫后,回到床前,看着母亲紧闭的眼睛,心中又慌又怕。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一定跟东府有关。
“去查。”他低声吩咐身边的小厮,“去查今日母亲去东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
西府的慌乱,顾锦朝不知道,也不关心。
她站在正房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天色。阴了一整日,雨终于落下来了,淅淅沥沥,打在芭蕉叶上,滴滴答答。
翠屏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放在桌上。
“三夫人,您该歇歇了。这几日都没睡好。”
“睡不着。”顾锦朝转过身,在桌边坐下,端起银耳羹,“翠屏,你说秦氏会善罢甘休吗?”
翠屏想了想:“她都被逼到这份上了,还能怎样?”
“能怎样?”顾锦朝放下碗,摇了摇头,“越是走投无路的人,越会铤而走险。秦氏不是会认输的人,她一定会想办法翻盘。”
翠屏心中一紧:“那咱们怎么办?”
“等着。”顾锦朝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银耳羹,“等她出招。”
窗外,雨越下越大。
东府的灯火在雨幕中明明灭灭,西府的方向一片漆黑。
这场雨下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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