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五品官的庶女——她想到了顾澜。
“牵线的人是谁?”
“还不清楚。”俞晚雪摇了摇头,“不过我让人去打听了。有消息了告诉你。”
顾锦朝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但她心里清楚,这桩事八成跟秦氏或宋姨娘有关。她们在中秋宴上没能把顾澜推出去,现在换了条路,想通过旁人牵线搭桥。
“三婶,你在想什么?”
顾锦朝回过神来,笑了笑:“在想你什么时候教我怎么在贵妇圈里说话。”
俞晚雪掩嘴笑了:“三婶这张嘴,还用得着我教?中秋宴上那几句,够那些夫人学半年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
顾澜来的时候,是个阴天。
她穿了一件粉色的褙子,头上戴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打扮得比以往精致了许多。进门时她笑容满面,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热极了。
顾锦朝在正堂接待了她。
“姐姐在东府住得可好?”顾澜一边喝茶一边打量屋中的陈设,目光在各处转来转去,“这屋子布置得真雅致,比咱们顾家的正房还气派。”
“还好。”顾锦朝语气平淡,“妹妹今天来,可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姐姐了。”顾澜放下茶盏,笑着说,“今日特地来看看姐姐。”
顾锦朝看着她,没有说话。
顾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又端起了茶盏,假装喝茶。
两人聊了半个时辰,说的都是些闲话。顾澜几次想打听陈彦允的事——“三爷对姐姐好吗?”“三爷平日在家都做些什么?”“三爷有没有带姐姐出去应酬?”——都被顾锦朝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
临走时,顾澜站在门口,回头看了顾锦朝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甘,有嫉妒,有恨意。她以为自已藏得很好,可顾锦朝看得分明。
“姐姐,改日我再来看你。”顾澜笑着说,笑容甜得像蜜糖。
顾锦朝点了点头:“妹妹慢走。”
顾澜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翠屏站在顾锦朝身后,低声道:“三夫人,顾澜小姐的眼神不太对,像是恨透了姑娘。”
顾锦朝转身往回走,语气平淡:“她恨她的,我过我的。她若是安分守已,我也不会为难她。她若是不安分……”
她没有说完。
但翠屏已经明白了。
——
夜晚,顾锦朝在书房写信。
她很少用书房,那是陈彦允的地盘。但今晚他不在——去了内阁,据说要深夜才能回来。她借这个机会,想在书房找几本书看看。
信写到一半,她放下了笔。
目光落在书案一角的那幅画上。
《百鸟朝凤图》。
她见过这幅画。前世在陈府住了几年,见过它在书房的墙上挂着,见过陈彦允在画前驻足,见过有人来府中做客时盯着这幅画看了很久。她那时不知道这幅画的秘密,只当是一件普通的御赐之物。
现在她知道了。这幅画不普通。
她铺开一张纸,拿起笔,开始临摹。
她记得画上的每一处细节——凤凰的姿态,百鸟的排列,云纹的走向,落款处那枚特殊的印章。她一笔一笔地画,画得很慢,很仔细。
陈彦允推门进来时,她正画到那枚印章。
他站在门口,看着案上摊开的那幅临摹稿,眼神微变。
“你在画这个?”
顾锦朝抬起头,没有慌乱,也没有掩饰。
“三爷,这幅画……”她放下笔,看着他的眼睛,“不只是御赐之物这么简单吧?”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陈彦允关上门,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那幅临摹稿。他的目光在印章处停留了很久,然后抬起眼,看向顾锦朝。
“你果然注意到了。”
他的语气很淡,但顾锦朝听出了那平淡底下的认真。
她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陈彦允在椅子上坐下,拿起她画的临摹稿,看了又看。
“这件事,说来话长。”
他顿了顿。
“你想听吗?”
顾锦朝在他对面坐下,点了点头。
窗外,夜色正浓。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