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允睁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有件事要告诉你。”

顾锦朝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份卷宗上。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她有一种直觉，这份卷宗和她有关。

陈彦允将卷宗推到她面前。“今天在内阁整理谷大用的旧档，发现了这个。你看看吧。”

顾锦朝接过卷宗，翻开。她的目光落在封面那三个褪色的朱字上——“傅海廉”。她不认识这个名字，但这个案子的年份引起了她的注意——延康元年，那一年她刚记事。她继续往下翻，一页一页地看。案发经过、审讯记录、证人证词、判决结果——她看得很快，眉头越皱越紧。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纪昀，金陵纪氏，延康元年以‘知情不报’论处，革职还乡。”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那张泛黄的纸页被她攥得起了褶皱，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烛火映着她的脸，她的面色没有变化，但那双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愤怒。她抬起头，看着陈彦允。

“我外祖父当年被革职，我一直以为是宋姨娘在背后捣鬼，没想到竟与这桩旧案有关。”

陈彦允看着她。“你知道这桩案子？”

“听说过。”顾锦朝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外祖父在世时从不提起，母亲也不说。我是在外祖父去世后，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的——一封信，是外祖父写给一位故交的。信上说，‘我一生清白，唯此一案，百口莫辩’。”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当时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现在知道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曳，将他们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窗外偶尔传来夜风呼啸的声音，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陈彦允伸出手，覆在她攥着卷宗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大，很暖，将她冰凉的手指一寸一寸地包裹住。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头受惊的小兽。

“傅海廉案可能是冤案。如果能翻案，你外祖父的罪名也能洗清。”

顾锦朝看着他。“三爷要查这桩案子？”

陈彦允点了点头。“查。”

一个字，不重，但很稳。顾锦朝看着他，看了很久。烛火映在他的眼睛里，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有认真、有笃定、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承诺，又像是决心。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像一把撑开的伞，替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谢谢三爷。”她的声音很轻。

陈彦允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窗外，夜色浓得像墨。书房的灯火亮着，亮得很稳，风雪再大也吹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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