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崇义。”陈彦允接上了她的话。顾锦朝猛地睁开眼。“对,王崇义!就是他!”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急切,“前世我听人说过这个名字,说他是傅海廉的下属,傅海廉案后他就升了官,一路做到布政使。”
陈彦允没有多问,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王崇义”三个字,又在下面批了一行小字:现任湖广布政使,曾任傅海廉下属,傅海廉案后升官。他将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完成一道命令。
“我现在就去查。如果王崇义是当年的告密者,那他的手上一定握着真相。”
赵忠的动作很快。他在京城三十四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查起人来比顺天府还快。不到三日,一份厚厚的文书就摆在了陈彦允的案头。文书里详细记录了王崇义的履历、政绩、人脉关系,以及赵忠托人打听到的一些私下评价——“精明”“善钻营”“心狠手辣”——这些词反复出现,勾勒出一个与此案高度相关的轮廓。
“王崇义,延康元年时任户部主事,是傅海廉的下属。傅海廉案发后,他主动提供了傅海廉‘贪污赈灾银两’的证据,因此被谷大用赏识,连升数级,调任湖广。此后一路升迁,延康三年升任湖广布政使,正三品。”
陈彦允放下文书,看着坐在对面的顾锦朝。烛火映着她的脸,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烛光,是一种更明亮的东西。
“如果王崇义是当年的告密者,那他一定知道真相。”顾锦朝看着他。“三爷要去找他?”湖广到京城,千里之遥,一来一回至少要两个月。王崇义在湖广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不找他。”陈彦允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那弧度不是笑,是一种猎人布好了陷阱之后才会有的笃定,“等他来找我。”
顾锦朝挑了挑眉。“三爷有办法让他自已送上门来?”
陈彦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已经换过热水的,烫得恰到好处。“王崇义能在官场混到今天,靠的不是本事,是审时度势。谷大用倒了,他的靠山没了。傅海廉案要是翻过来,他第一个掉脑袋。他现在一定比谁都着急,比谁都害怕,比谁都想知道朝中会怎么处置这桩旧案。”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烛火上,“所以他会来找我。不是来求我,是来试探我。他想知道我知道多少,想知道我会不会查到他头上。”
顾锦朝沉默了片刻,嘴角慢慢扬起。“三爷这个局,布得够深。”
陈彦允看着她。“近朱者赤。”顾锦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那笑意从眼底漾开,一直漾到眉梢。陈彦允看着她的笑脸,嘴角的弧度也深了几分。
两人对视,都没有说话。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很近。翠屏在门外端着银耳羹,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她没有敲门,轻手轻脚地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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