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朝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母亲的手很凉,比父亲的还凉。她将母亲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娘,您别担心。女儿会查清楚的。”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但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纪氏听懂了。那是承诺,是决心,是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查个水落石出的狠劲。纪氏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纪氏的眼泪掉了下来,无声地滑落。她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她知道女儿长大了,不需要她操心了。
赵忠是在午后来报的。他查了一上午,翻遍了顾府所有的门房记录、下人花名册,盘问了每一个可能接触到暗格的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顾锦朝一个人能听见。“三夫人,案发当晚,顾府的一个门房失踪了。那个门房是三个月前新招的,来历不明,无人担保,是前院管事自作主张招进来的,没有经过老奴的手。老奴问过管事,管事说那人自称是京城人氏,父母双亡,无亲无故。老奴派人去查,查无此人。”
顾锦朝的眸光一沉。
内鬼。不是外人潜进来偷走的,是有人从内部动手。门房是最容易接触到顾府内部信息的位置——谁进谁出、谁来了谁走了、什么时候家里没人、什么时候最容易下手,门房全知道。这个人三月前进府,潜伏了三个月,等的就是这一天。顾德昭查到账册的那天,他就开始行动了。他一直在暗中观察,一直在等待最佳的时机。
“继续查。查这个门房的长相、口音、衣着、习惯,查他进府后跟谁接触过,查他有没有往外传递过消息。把他所有的信息画成画像,分发到京城各处的客栈、茶楼、码头、城门。”赵忠一一记下,转身出去了。
顾锦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账册下落不明,门房失踪,线索断了。但她不会放弃,因为账册是父亲用命换来的,是扳倒襄王余党的唯一证据。她一定要找到它。
翠屏站在她身后,看着三夫人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楚。三夫人太累了。照顾父亲,安抚母亲,处理府务,追查账册——她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牛,拉着一辆沉重的车,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没有人能替她,也没有人能帮她。三爷想帮,但三爷不能帮,因为他是首辅,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翠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知道三夫人不需要安慰,不需要怜悯,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她只需要翠屏站在她身后,替她端茶倒水,替她跑腿传话,替她挡掉那些不必要的打扰。这就够了。
顾锦朝转过身,看着翠屏。“去把俞晚雪请来。”翠屏愣了一下。“少奶奶?”顾锦朝点了点头。“她娘家在京城经营多年,人脉广,消息灵通。找门房的事,她比赵忠更方便。”翠屏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在回廊上咚咚咚地响。顾锦朝重新转过身,看着窗外。天色比方才亮了一些,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照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将那些嫩绿的新叶照得金灿灿的。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自已的小腹。那里还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知道,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里面悄悄地长大。她想,等这件事结束了,她一定要好好养身体,好好吃,好好睡,好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这是她欠陈彦允的,也是她欠自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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