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来报时，已经是午后了。她的脚步声很急，在回廊上咚咚咚地响。她跑进正房，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眼里带着光。

“三夫人，顾老爷能下床走动了！”

顾锦朝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快，扯动了左臂的伤口，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但她顾不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翠屏连忙上前扶住她，急得不行。“三夫人，您慢点，伤口还没好利索呢！”顾锦朝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等眼前那阵发黑过去，声音有些发紧。“备车，回顾家。”

马车在顾府门口停下。顾锦朝下了车，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翠屏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阳光很好，照在顾府门楣的匾额上，金灿灿的。两个门房看到她，连忙行礼，她顾不上理会，径直穿过前院，走过回廊，往纪氏的房间走去。

纪氏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看到顾锦朝，她连忙迎上来，拉着女儿的手，声音哽咽。“锦朝，你父亲他……他能走路了。太医说恢复得很好，再过些日子就能自己吃饭、自己穿衣了。”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边哭一边笑，“你不知道，他醒来的时候，第一句话问的是‘锦朝呢’。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我是谁，但他记得你。”

顾锦朝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站在门口，透过半开的门，看到父亲正坐在床沿上，顾锦贤扶着他，小心翼翼地在房间里走动。一步，两步，三步。走得很慢，腿还有些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种笑，她已经很久没有在父亲脸上见过了。不是应酬的笑，不是敷衍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劫后余生的笑。

她走进去，走到父亲面前。顾德昭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比以前清明了许多。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不再是那种冰凉刺骨的冷。

“锦朝。”他只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但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更亮的东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起，但知道这个人是他的女儿，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顾锦朝握住父亲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父亲醒来了。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母亲是谁，但他记得她。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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