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们冲进来的时候,黑衣人正在试图翻墙逃走。赵虎带着人从正面杀入,刀光在月光下闪烁,金属碰撞的声音尖锐刺耳。黑衣人猝不及防,被砍倒了两个,剩下的见势不妙,扔下兵器夺路而逃。赵虎带人追了出去,脚步声在巷子中渐渐远去。
顾锦朝抱着顾锦贤,靠在那棵老槐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左臂已经疼得几乎失去知觉了,但她不敢松开弟弟,怕一松手,他又会被人抢走。顾锦贤在她怀里浑身发抖,脸埋在她肩窝里,哭得说不出话来。他的衣裳上沾满了泥巴和血迹——有他自已的,也有别人的,分不清。
翠屏第一个冲过来的,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在夜色中只够照亮脚下三尺远的地方。她看到顾锦朝满身是血的样子,脸一下子白了,灯笼差点从手中滑落。“三夫人!您受伤了!流了好多血!您别动,奴婢去叫太医!”她的声音在发抖。
顾锦朝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已的左臂,衣袖已经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伤口在打斗中崩裂了,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顾锦贤的衣领上,一滴一滴,红得刺目。她想说“没事”,但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不是不想说,是没力气说。
顾锦贤从她怀里抬起头,借着翠屏手中的灯笼,看到了她满身的血。他的脸一下子白了,比月光还白,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中映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红色。他伸手去捂她左臂上的伤口,手指刚碰到就被血染红了,吓得缩回来,又伸过去,再缩回来,再伸过去,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的眼泪哗哗地流,声音嘶哑得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姐姐!你受伤了!你流了好多血!你不要死!”
顾锦朝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她想伸手摸一摸他的头,但左臂抬不起来,右臂也疼得厉害。她只能微微低下头,让自已的脸贴着他的额头。他的额头很烫,是发烧了,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冻的。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姐姐不会死。姐姐还要看着你长大,看着你考状元,看着你娶媳妇。姐姐不会死。”
翠屏跪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替她包扎伤口。她从裙摆上撕下一块布条,裹在顾锦朝的左臂上,布条很快就被血浸透了,她换了一条,又被浸透了,再换一条,还是被浸透了。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才能把血止住,眼泪吧嗒吧嗒地掉,砸在顾锦朝的手臂上,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泪。
“三夫人,您忍着点,太医马上就到……”翠屏的声音在发抖,手指也在发抖。
顾锦朝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她的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她不知道太医什么时候到,不知道自已还能撑多久,但她不想让弟弟看到她害怕的样子。弟弟已经够害怕了,她不能再让他更害怕。
陈彦允赶到时,顾锦朝已经被送回了陈府。赵虎带着人将徐璠的手下全部拿下,徐璠趁乱逃走了,但赵虎已经派人去追了。顾锦贤被翠屏抱上了马车,他死活不肯松开姐姐的手,翠屏掰了好几次才掰开,他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在夜色中传出去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