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允冲进正房时,太医正在给顾锦朝缝合伤口。烛火将整间屋子照得通明,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药汤的苦味。顾锦朝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左臂上的衣袖已经被剪开了,露出那道深深的伤口。伤口很长,从肘弯一直延伸到手腕,皮肉翻开,血肉模糊。太医一针一针地缝合,每缝一针,她的眉头就微微皱一下,但一声都没有吭。她的右手死死攥着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陈彦允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他的面色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不平静。翠屏站在一旁,看到他来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他抬手制止了。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但他走到床边的那一刻,顾锦朝睁开了眼睛。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扬起。
“三爷,锦贤救出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陈彦允没有说话。他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冰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他将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我知道。你救了锦贤。你自已呢?”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那声音里有心疼,有责怪,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只手,轻轻地、慢慢地,将她肩上那些看不见的重量一点一点地卸下来。顾锦朝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份心疼的光芒。她想说“没事”,想说“皮外伤”,想说“三爷不用担心”。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一个含混的音节,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还在。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太医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三爷,三夫人的伤口虽然深,但没有伤到筋骨,好好将养,不会留下大碍。只是这几日不能动,不能沾水,要按时换药。”陈彦允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得像在朝堂上批阅公文。“有劳刘太医。”
太医提着药箱退了出去。翠屏也悄悄退了出去,将门掩上。正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陈彦允握着顾锦朝的手,没有松开。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紧闭的眼睛,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像是在替她暖手,又像是在传递某种无需说的力量。
“锦朝,以后不许这样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顾锦朝没有睁眼,但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三爷,你不是也这样吗?”她说的是他在南直隶遇刺那次,身负重伤还死守驿站,等着她去救他。他是这样,她也是这样。他们是夫妻,连拼命的方式都一样。陈彦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像是冬日里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照在冰封的河面上。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窗外,夜色浓得像墨,正房的灯火亮着,亮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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