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朝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顺着脸颊滑进枕头里,在枕巾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伸出手,手指穿过了他的发丝,轻轻抚着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硬,不像她想象的那样柔软,但摸在手里很踏实,像他的人一样。
“三爷,这不是你的错。”
陈彦允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在握一件随时会被人夺走的珍宝。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他在忍。忍那些不该在他这个年纪、他这个位置、他这个身份的人该有的情绪。他是首辅,是太子太傅,是朝堂上说一不二的人,他不能在妻子面前哭。但他忍不住了。那些眼泪像是决堤的河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他没有出声,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手背上。那些眼泪是滚烫的,烫得她浑身一颤。
正房里安静了很久。烛火静静地燃烧着,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炭盆里的炭火泛着暗红的光,将整间屋子烘得暖洋洋的。窗外的夜风呼啸而过,吹得廊下的灯笼东摇西晃,但屋中的灯火亮着,亮得很稳。
翠屏来报时,天已经快亮了。她的脚步声很轻,在回廊上轻得几乎听不到。她知道三爷和三夫人在里面,她不想打扰他们,但这个消息太重要了,她不能不说。她在门口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轻轻叩了叩门。
“三爷,徐璠被抓到了。”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听到三爷的声音,沙哑的、疲惫的、但依然沉稳的声音。
“带上来。”
翠屏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声在回廊上渐渐远去,消失在晨光中。窗外,天边透出了一丝灰白,将院子里的老槐树照得影影绰绰。那些在夜风中挣扎了一整夜的树枝,终于等到了天亮。
陈彦允站起身。他松开顾锦朝的手,将她的手轻轻放回被褥里,替她掖好被角。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安置一件易碎的珍宝。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唇很干,微微有些凉,落在她的额头上,像一片落叶,轻飘飘的,但带着所有的重量。
“我去去就回。”
顾锦朝点了点头。“我等三爷回来。”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回廊上响起,不急不缓,沉稳有力,和她第一次听到时一模一样。但这一次,那脚步声里多了一些东西。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也许是决心,也许是愤怒,也许是他在黑暗中行走了一整夜之后,终于看到黎明的光。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扬起。窗外,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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