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是他熟悉的节奏。他听过的,比任何人都听得多的,比任何人都记得清的,比任何人都不会认错的节奏。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回头。
顾锦朝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她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左臂还缠着白布,白布从衣袖下露出一截,在晨光中白得刺眼。她的面色已经恢复了一些,不再那么苍白,嘴唇也有了些血色。她的眉头微微蹙着,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在看那片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的阳光。
“三爷,恭喜你。”
陈彦允转过头,看着她。晨光映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眉眼染上了一层暖色。她的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像是春日里的第一朵花,不急不躁地开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指尖不再冰凉。他将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像是在确认她还在,像是在确认那些伤口已经不再流血。
“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一颗被阳光晒暖的石头,落在她心上。
顾锦朝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她没有说“三爷客气了”,也没有说“三爷过奖了”,因为她知道那不是客气,也不是过奖。他是真的觉得没有她走不到今天。她也是真的觉得,没有他,她也走不到今天。
两人站在大殿门口,看着天边的阳光一点一点地从云层缝隙中涌出来,将整座皇城照亮。那些在黑暗中蛰伏了一夜的人、那些在恐惧中等待了一夜的人、那些在绝望中祈祷了一夜的人,都看到了那道光。翠屏站在远处,看着三爷和三夫人并肩而立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回到陈府时,已经是午后了。顾锦朝换了衣裳,在正房坐下,翠屏端了热茶来。她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翠屏就从外面跑了进来,脚步急得像踩了风火轮,气喘吁吁,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但眼睛亮得惊人。
“三夫人,顾老爷的记忆恢复了一些,他记得账册的事了!”
顾锦朝手中的茶盏猛地一顿,茶汤溅了出来,烫了她一下,她没有感觉。她抬起头,看着翠屏,目光里有光,一种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的光。
“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确认一个不敢置信的消息。
翠屏用力地点了点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顾老爷今天早上醒来,忽然拉着老夫人的手说‘账册在箱子里’,说了好几遍。老夫人问他什么账册,他说‘宋氏的账册’。老夫人说,顾老爷虽然还有些糊涂,但比从前好了很多。太医说,再调养几个月,也许能完全恢复。”
顾锦朝沉默了片刻。她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很好,将院子里的老槐树照得金灿灿的。新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嫩绿嫩绿的。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备车,回顾家。”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但翠屏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不是激动,是释然。像是背了很久的包袱,终于可以放下了。
翠屏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顾锦朝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阳光。嘴角微微扬起,那弧度很浅,但很真。宋姨娘欠下的账,终于要一笔一笔地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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