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允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他忽然转过身，看着顾锦朝，目光里有感激，有爱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走了很久很久的路的人，终于到了终点，回头望去，来路已经模糊不清了，但终点就在眼前，清清楚楚，触手可及。

“锦朝，谢谢你。谢谢你给我生了一双好儿女，谢谢你给我一个家，谢谢你让我知道，活着是一件值得的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一颗被阳光晒暖的石头，落在她心上。

顾锦朝看着他。“三爷，我们说好了，不用说谢。你又说谢了，你又忘了。”她的声音里有笑意，也有感动。

他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将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还是要说。谢谢你，让我有了家。不是这座宅子，不是这些屋子，不是那些财产。是你，是孩子们。有你们在的地方，才是家。”他的声音有些发哽。

顾锦朝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手背，将那层薄薄的泪痕擦去。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像是风雨过后天边出现的第一道彩虹。

窗外，阳光正好，将院子里的老槐树照得金灿灿的。新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嫩绿嫩绿的，像无数只小小的手，在向这个世界招手。翠屏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到三爷和三夫人手握着、头碰着头、一起看着两个孩子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她没有进去打扰，只是轻手轻脚地将门掩严实了一些，然后退开了。她边走边想，三爷说谢谢三夫人，三夫人说不用说谢。两个人在一起，连说谢谢都说得这么有意思。她笑着摇了摇头。

抓周礼结束后，宾客们陆续散去。正堂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杯盘碗盏的碰撞声和丫鬟婆子们收拾东西的脚步声。翠屏带着人清点礼物，忙得脚不沾地。陈彦允抱着女儿，顾锦朝抱着儿子，一家四口坐在正房里。两个孩子都累了，趴在父母怀里，安安静静的。陈念锦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很美很美的梦。陈顾还醒着，板着脸，看着墙上那块“福泽绵长”的匾额，像是在思考匾上那四个字是什么意思。顾锦朝看着儿子一脸严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低下头，在儿子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陈顾被她亲得皱了一下眉头，然后闭上了眼睛，也睡着了。

陈彦允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女儿，又看了看顾锦朝怀里已经睡着的儿子，忽然说：“锦朝，我们以后常带他们出去走走吧。看山，看水，看海。”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顾锦朝点了点头。“好。去哪里都行，只要一家人在一块。”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座陈府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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