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朝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了。周炳坤的案子——这才是太后今天召见她的真正目的。周夫人一定在太后面前说了什么,说她“干预朝政”“结交外臣”,说她“在周家案中推波助澜”。太后不信她,但也不全信周夫人。太后在试探她,想看她会不会露出马脚。
“太后,周家的案子,臣妾不知道。臣妾只知道,周夫人曾来陈府找过臣妾,哭着求臣妾放过周家。臣妾没有答应她,因为臣妾做不了主。案子是刑部在审,证据是三司在查。臣妾一个妇道人家,插不上手,也说不上话。太后若觉得臣妾做错了什么,臣妾认罚。”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已无关的事。
太后看着她,看了很久。目光里的寒意渐渐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无奈,也许是欣赏,也许是一种“这孩子不像周夫人说的那样”的释然。
“罢了。你回去吧。以后注意行,不要让哀家为难。”太后摆了摆手,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
顾锦朝跪下谢恩,起身退出慈宁宫。翠屏在殿外等着她,看到她出来,连忙迎上去,压低声音问:“三夫人,太后跟您说了什么?她有没有为难您?”顾锦朝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翠屏立刻闭了嘴,跟在身后,一路沉默。
马车驶出宫门,穿过长安街,回到陈府。顾锦朝下了轿,没有回正房,径直去了书房。陈彦允已经在书房等着了,桌上放着一盏热茶和一碟桂花糕。他看到她进来,放下手中的公文,站起身。
“太后跟你说了什么?”
顾锦朝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放下茶盏,看着陈彦允。“太后问我是不是干预朝政、结交外臣。问我周家的案子是不是我在背后推波助澜。问我是不是跟江南官员的夫人走得太近。”她的声音很平静,“周夫人一定在太后面前说了什么。她进宫的次数越来越勤,每次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太后开始信她了。”
陈彦允沉默了片刻。烛火映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的寒意浓得化不开。“周家已经开始动用宫中的力量了。他们动不了我,就动你。他们知道,你是我的软肋。只要扳倒你,我就乱了阵脚。”
顾锦朝看着他。“三爷打算怎么办?”
陈彦允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叩得很慢,但每一下都很重。“他们出招了,我们接招。周夫人能在太后面前进谗,我们也能。太后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只是被人蒙蔽了。只要让太后看清周家的真面目,周夫人的话就不攻自破。我们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在太后面前替我们说话的人。这个人不能是陈家的人,不能是跟陈家有直接关系的人。她必须是太后信任的、但又跟陈家没有利益瓜葛的人。”
顾锦朝想了想。“俞晚雪的娘家嫂子,跟太后身边的李太监是同乡。李太监是太后最信任的人,他的话,太后听得进去。如果能通过俞晚雪的嫂子,让李太监在太后面前替陈家说几句话,太后对周夫人的话就不会全信了。”
陈彦允看着她。“你总是知道该找谁。”顾锦朝笑了。“近朱者赤。”
窗外,夜色如墨。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顾锦朝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夜风涌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三爷,周家不会善罢甘休的。周夫人能在太后面前进谗,就能在太后面前做更多的事。我们必须尽快反击,不能让他们占了先机。”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陈彦允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腰。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你说得对。必须尽快反击。”
窗外,夜色浓得像墨。远处的皇宫方向,隐约可见几点灯火在黑暗中明灭。顾锦朝看着那些灯火,嘴角微微扬起。周家想用太后的手来压陈家,那是他们打错了算盘。太后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陈家的根基也不是周家能撼动的。周夫人能在太后面前进谗,她就能让太后看清周家的真面目。
这一局,她不会输。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