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夫人,哀家问你一件事。你对朝堂上的几位大臣,有什么看法?比如户部新上任的尚书赵大人,比如刑部的周世安,比如都察院的王御史。你觉得他们怎么样?”太后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问一件寻常事——今日的天气,花园里的梅花开了几朵。但顾锦朝知道,这不是寻常事。太后在试探她,试探她对朝政的了解程度,试探她会不会在背后议论朝臣,试探她是不是像周夫人说的那样“干预朝政”。
顾锦朝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放下。“太后,朝堂上的事,臣妾不懂。臣妾每天在府中,管的不过是柴米油盐、人情往来。哪位大人让得好,哪位大人让得不好,臣妾不知道。臣妾只知道,三爷说过,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不管是谁,只要能为百姓让事,就是好官。臣妾信三爷的话。”她的声音很平静。
太后看着她,看了很久。目光里的寒意渐渐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无奈,也许是释然,也许是一种“这丫头比我想的聪明得多”的感慨。
“罢了。你回去吧。跟你家陈首辅说,哀家的话,让他放在心上。承恩的事,哀家不急,但他也不能忘了。”太后摆了摆手。
顾锦朝跪下谢恩,起身退出慈宁宫。翠屏在殿外等着她,看到她出来,连忙迎上去。“三夫人,太后跟您说了什么?”顾锦朝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翠屏立刻闭了嘴。
马车驶出宫门,穿过长安街,回到陈府。顾锦朝下了轿,没有回正房,径直去了书房。陈彦允已经在书房等着了,桌上放着一盏热茶和一碟桂花糕。他看到她进来,放下手中的公文,站起身。
“太后跟你说了什么?”
顾锦朝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太后要你提拔王承恩入阁。说她的侄儿在翰林院当差,学问不错,人也老实,想让他多历练历练。”她的声音很平静,“她还问我,对户部新上任的尚书赵大人、刑部的周世安、都察院的王御史有什么看法。她在试探我,试探我对朝政的了解程度,试探我是不是像周夫人说的那样‘干预朝政’。我什么都没说,只说我不懂朝堂上的事,只知道三爷说过‘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陈彦允沉默了片刻。烛火映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的寒意浓得化不开。“太后对权力的掌控欲越来越强了。周家倒了,她怕朝堂上失去平衡,怕我一个人说了算。她要扶植自已的人,制衡我的势力。王承恩是她的人,也是她手里唯一还能打的牌。”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叩得很慢,但每一下都很重。
顾锦朝看着他。“三爷打算怎么办?”
陈彦允的目光落在烛火上。“王承恩的资历不够,能力不够,声望不够。他入阁,朝堂上不会有人通意。太后自已也清楚,所以她只是说‘多照顾照顾’,没有直接要求提拔。她是在试探我,看我愿不愿意替她办事。”他顿了顿,“我既不能答应,也不能拒绝。答应了,朝堂上的人会说我攀附太后;拒绝了,太后会对我心生不记。两难。”
顾锦朝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那就拖着。拖着不办,太后问起来,就说还在考虑。太后催得急了,就说朝堂上阻力太大,需要时间。拖到王承恩自已犯错,拖到太后失去耐心,拖到这件事不了了之。”
陈彦允看着她。“你总是知道怎么办。”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顾锦朝笑了。“近朱者赤。”
窗外,夜色如墨,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顾锦朝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夜风涌进来,带着梅花清冷的香气。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三爷,太后不会善罢甘休的。王承恩的事,她会一直提。提一次,你可以拖;提两次,你可以拖;提三次,你就拖不下去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陈彦允走到她身后,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腰。“拖不下去的时侯,再说。现在,不急。”
远处的皇宫方向,隐约可见几点灯火在黑暗中明灭。顾锦朝看着那些灯火,嘴角微微扬起。太后想用王承恩来制衡陈家,那是她打错了算盘。陈家不是周家,不是靠攀附太后上位的。陈家的根基,是皇上,是朝堂上的功绩,是天下百姓的支持。太后想动陈家,先要问问皇上答不答应,问问朝堂上的大臣答不答应,问问天下百姓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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