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在翰林院受罚的事,太后虽然面上没再追究,但心里的疙瘩一直都在。陈彦允知道,这个疙瘩不解开,太后就会一直记着,一直找机会发作。他需要一个办法,既能让太后满意,又能把王承恩这个麻烦从京城送走。办法他想到了——外放。给王承恩升官,但不在京城,放到地方上去。升官,太后没话说;外放,京城少一个麻烦。一举两得。
这日早朝,陈彦允在议事结束后单独留了下来。新帝正在养心殿批阅奏折,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朱笔。“陈师傅还有事?”陈彦允跪下行礼,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皇上,臣有一事启奏。翰林院编修王承恩,在翰林院当差数年,学问扎实,为人本分。臣以为,应让他外放锻炼,积累地方经验,为日后委以重任打下基础。”新帝接过折子,翻开看了一眼。“湖广某府知府,正四品。王承恩从从六品直升正四品,连升数级,这合适吗?”陈彦允从容答道:“皇上,王承恩是太后的侄儿,太后对朝廷有功。提拔王承恩,是皇上的恩典,也是对太后的孝顺。至于他的能力,臣以为,外放历练正好可以考验他。若他做得好,再委以重任不迟;若他做得不好,再降职也不晚。”新帝沉默了片刻。“准奏。”
消息传到慈宁宫时,太后正在佛堂念经。她放下佛珠,接过李太监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面色不悦。“湖广?那么远的地方?哀家的侄儿,就不能留在京城?”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寒意让李太监打了个寒颤。他低着头,不敢接话。太后沉默了片刻。“罢了。升了官,总比在翰林院受气强。外放就外放吧,总比窝在京城当个从六品的小官强。你去告诉承恩,让他好好干,不要给哀家丢脸。”李太监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太后一个人坐在佛堂里,看着供桌上的佛像。佛像慈眉善目,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她看了很久,眼底的寒意渐渐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无奈,也许是释然,也许是一种“陈彦允还算识相”的感慨。
王承恩在王府接到消息时,正在书房里收拾东西。他已经被罚俸半年,在翰林院待不下去了。与其窝窝囊囊地熬日子,不如出去闯一闯。听到李太监说“皇上准了,陈阁老推荐的,湖广某府知府,正四品”,他的面色微微变了一下。“正四品?从从六品直升正四品,连升数级。陈彦允这是要送我走啊。他知道我在京城会碍他的事,所以把我打发到湖广去。升官是假,送客是真。”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那弧度不是笑,是一种了然。李太监连忙劝道:“公子,太后说了,让您好好干,不要给她丢脸。湖广虽然远,但知府是正四品,比翰林院编修强多了。您好好干,做出政绩来,还愁不能回京吗?”王承恩点了点头。“知道了。替我谢谢姑母。我不会让她失望的。也不会让陈彦允看笑话的。”
赴任前,陈彦允在陈府设宴为王承恩送行。宴席设在花厅,没有请外人,只有陈彦允、顾锦朝和王承恩三个人。桌上摆了几道菜,不丰盛,也不寒酸。陈彦允端起酒杯,看着王承恩。“王大人,此去湖广,路途遥远,多多保重。你在湖广好好干,做出政绩来,朝廷不会忘了你。”王承恩也端起酒杯,看着陈彦允。他的嘴角带着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陈大人放心,下官一定不负皇上厚望,也不负陈大人推荐之恩。”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饮尽。王承恩放下酒杯,看着陈彦允,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陈大人,咱们后会有期。”陈彦允面色不变。“后会有期。”
王承恩走后,顾锦朝从内室走出来,在陈彦允对面坐下。“三爷,王承恩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是真的感谢你,还是在威胁你?”陈彦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都不是。他是在告诉我,他不会善罢甘休。他迟早会回来的。他回来的时候,不会像现在这样好说话。”顾锦朝看着他。“三爷怕吗?”陈彦允的嘴角微微扬起。“不怕。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好了。”
窗外,夜色如墨,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顾锦朝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三爷,你说,王承恩会在湖广做出政绩吗?”陈彦允放下茶盏。“不会。他不是那块料。他在翰林院都待不好,到了地方上更待不好。他只会仗着太后的势力胡作非为。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已就会把自已作死。”顾锦朝没有再说话。
远处的皇宫方向,隐约可见几点灯火在黑暗中明灭。那些灯火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星光,微弱,但倔强地亮着。她看着那些灯火,嘴角微微扬起。王承恩走了,太后的牌又少了一张。但战争还没有结束。太后还会找新的牌,还会想新的办法。她不会认输。她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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