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允的目光落在烛火上。“现在还不知道。但能同时影响湖广那么多官员的人，不会是普通人。要么是太后的人，要么是江南世族的人，要么是……”他没有说下去，但顾锦朝知道他在想什么。可能是藩王，可能是那些在谷大用倒台后蛰伏了多年的势力。他们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让陈家倒台、新政流产、朝堂重新洗牌的机会。湖广的问题，也许只是冰山一角。

“不管是谁，都不能让他得逞。”陈彦允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我们继续深挖。湖广的隐田数据有问题，那就派人去查。实地查，一县一县地查，一村一村地查，一亩一亩地查。查出来的数据，不用经过湖广官员的手，直接送京城。他们能瞒报，我们就绕开他们。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他们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查，不知道我们会查到哪里，不知道我们手里掌握了多少证据。他们在明，我们在暗，这是我们的优势。”

顾锦朝点了点头。“我让赵忠安排人手。分批去，化整为零，不引人注目。查到的东西，分批送回来，不经过驿站，走我们的渠道。”她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湖广的问题，不只是官员瞒报，还有百姓不敢告状。那些被世家侵占田产的百姓，他们不敢告状，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告，是因为他们怕。怕告了也没用，怕告了会遭到报复，怕告了连命都保不住。他们需要一个人替他们出头，需要一个人告诉他们——朝廷是站在他们这边的，新政是替他们撑腰的。”

陈彦允看着她。“你的意思是，派人去湖广，替百姓写状子，替他们告状？”顾锦朝点头。“不是替他们写，是教他们写。让他们自已站出来，让他们自已说话。他们的声音，比我们的奏报更有力量。”

陈彦允沉默了片刻。烛火映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光——不是烛火映的，不是月光照的，是另一种更明亮的东西。“这个主意好。百姓的声音，朝廷不能不听。百姓的冤屈，皇上不能不管。湖广的官员能瞒报隐田，能堵住百姓的嘴，但他们堵不住天下人的耳朵。”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指尖不再冰凉。“就按你说的办。”

数日后，翠屏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她的脚步很急，在回廊上咚咚咚地响，像是擂鼓一样。她凑到顾锦朝耳边，压低声音说：“三夫人，王承恩在湖广上任后，与当地豪绅往来密切。赵管家说，他今天请这个吃饭，明天请那个喝酒，后天又去谁家赴宴。他来者不拒，什么都收。银子、田产、古董字画，照单全收。有人给他送了两个美人，他也收了。湖广那边的人都在传，说新来的知府是个‘伸手官’，只要给钱，什么都好办。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翠屏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顾锦朝一个人能听见。

顾锦朝的眸光一沉。她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没有放下，也没有皱眉。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一圈又一圈。王承恩在湖广的所作所为，迟早会传到京城来。太后保得了他一次，保不了他两次。他越嚣张，死得越快。她不用动手，他自已就会把自已作死。

当夜，顾锦朝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陈彦允。陈彦允听完，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叩得很慢。

“王承恩在湖广的所作所为，迟早会传到京城来。太后保得了他一次，保不了他两次。他越嚣张，死得越快。我们不用动手，他自已就会把自已作死。”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那弧度不是笑，是一种了然。

顾锦朝看着他。“三爷，你说，太后知道王承恩在湖广的事吗？她不可能不知道。湖广那么远，但太后的手伸得到。她一定知道王承恩在做什么，但她不会管。她觉得王承恩是在替她拉拢势力，是在替她在地方上培植亲信。她不知道，王承恩是在给自已挖坟。”陈彦允说。

窗外，夜色如墨，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远处皇宫的方向，隐约可见几点灯火在黑暗中明灭。顾锦朝看着那些灯火，沉默了很久。“三爷，你说，王承恩什么时候会出事？”她问。陈彦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会太久。快了。”

窗外，夜风忽然大了，吹得廊下的灯笼剧烈摇晃，烛火忽明忽暗。顾锦朝站起身，走到窗前，将半开的窗子关严了。风声被挡在了外面，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从隔壁传来，安安静静的。她转过身，看着陈彦允。陈彦允也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烛火中交汇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但什么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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